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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師爺反應過來,臉漲得通紅,顯然是很難堪。郝澄原本是想和她敘敘舊,提點提點這個昔日的下屬,但話到嘴邊還是改了口,只摩挲了一會杯沿:“我瞧著外頭天氣不錯,內子又患了病,實在無法分神照顧你,你還是早些回去來得好,免得天色晚了,路上橫生枝節。”
這是明擺著逐客了,李師爺也不是聽不懂人話的人,當下站起身來向郝澄行禮告別,只是走的時候,她又彎著腰低下頭來,央著郝澄給個回信:“您既然都懂,那閑話我也不多說。只是這來一趟袁州城我也不容易,您惦記著咱們往日那點情分,勞煩給我一句話,我也好交差。”
郝澄穩穩坐在髙椅上,看著這昔日下屬卑躬屈膝的姿態,一句話也不吭。李師爺以一種彎腰的姿態在那等了許久,雙腿都站得有些僵硬。她估摸著郝澄這是真狠心了,便緩緩地直起身子來,一邊用拳頭輕捶著背,一邊往外頭慢慢的走。
她走出去的時候,一步還三回頭,看著郝澄的樣子在像看多年未見的情郎,那依依不舍的眼神,看得郝澄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在李師爺滿心失望地上了回去的馬車,郝府的下人又追出來一個,對方喊著:“李女君,我家主人說,你有東西落在府上了。”
李師爺忙探出頭來,看了眼那仆婦手中的荷包,又搖搖頭:“這不是我的東西。”
那仆婦道:“可是我家主人說了,這東西是您落下了。”
電光火石之間,李師爺悟了什么,忙對那仆婦擠出一個十分燦爛的笑臉:“是了,方才是我凍糊涂了,這確實是我落下的東西,勞煩你送這么一趟了。”
李師爺還塞了一錠銀子給這仆婦,忙接過那荷包來,這才催促馬車婦:“東西都拿好了,還不快點趕車。”
她把簾子放了下來,忙不迭地拆開那荷包,果然里頭躺著一張紙條,上頭的墨跡,也確實屬于郝澄。
紙條上頭就只寫了一句話:我意已決。
李師爺長嘆了口氣,既覺得可惜,又如釋重負,雖然這話還是感覺和沒說沒什么區別,但拿著這紙條,好歹她能夠給頭上那位大人有個交代了。
送走了李師爺,郝澄又端了今天的膳食到房里,北方天寒地凍的,她也沒做什么特別的吃食,就下了自己臨時包好的一些餃子。
當然這地方不管它叫餃子,叫它凍耳,一般是冬至或者過年過節才包。不過家里頭富裕,郝澄想包也不會管過不過節。兩大海碗冒著熱氣的水煮餃子被她端到房間里頭去,江孟真正靠在被毛絨絨的套子抱起來的椅子上看那些資料。
郝澄喊了他一聲:“別看了,歇歇眼睛,先吃點東西。”
江孟真便起身來幫她把托盤上蘸料的小碟子放好,聞到香氣的郝敏也踢到身上的毛毯從床上爬下來,穿著毛絨絨的鞋子就蹭蹭蹭地到了桌子跟前,甜甜地道:“阿娘這個是什么,我也要吃。”
“是凍耳,不過阿娘家里叫著個餃子,這是水餃,還有蒸餃煎餃,不過你最近上火,不能吃煎的,明天早上我給你做蒸餃好不好?”
凡是郝澄手里做出來的東西,都比那些廚子做的更符合郝敏的心意,她這個年紀,也聽不了完全懂自家娘親說的話,只想著自己有好東西吃,就拼命的點頭,然后對著碗里那些看起來形狀很是漂亮的餃子流口水,軟綿綿地問:“我能吃一個嗎?”
郝澄教她教得很是懂禮貌,不管是拿人家東西,或者是吃什么,都要先問一句:我能拿,能吃一個嗎?”要是大人說不行,她絕大多數時候再不情愿,也不會哭鬧,總得來說還是相當乖巧。
郝澄失笑道:“你當然可以吃了,別說吃一個,吃十個都行。”
郝敏便也跟著笑起來,奶聲奶氣地重復道:“吃十個都行啊。”
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那藍底白花的海碗里冒著熱氣的餃子,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瞧她這饞貓樣子,江孟真捏了捏她粉嘟嘟的臉蛋,用調羹舀了一個白色的水餃上來,想著自己病還未好,又伸到郝澄面前:“你幫淼淼吹涼。”
郝澄小口地吹涼,等到估摸著她把餃子吹得不燙了,江孟真才把調羹收回來,遞到郝敏嘴邊。
小孩張大了嘴巴,啊嗚在大餃子上咬了一口,鮮嫩的湯汁便從咬破皮的地方流出來,香氣溢滿了整個屋子。這個餃子是三鮮餡的,肉是鮮嫩的豬肉,里頭的蛋是郝澄切碎的蛋白,再加上那種新鮮的香菇絲,混合著湯汁,濃郁的香味讓人聞著都想流口水。
郝敏吧唧吧唧吃了半只餃子,又一口咬掉剩下的餃子。又指著碗里橙色餡的餃子道:“爹爹,淼淼要吃這個。”
郝澄做這餃子也是花了心思的,她在形狀上倒沒有標新立異,一個個做的都是金元寶形狀,沒下鍋前都可以立在桌子上,整齊地擺成一排,像是挺著大肚子的將軍。這些餃子下了鍋也十分飽滿,難得的是,雖然這些餃子都鼓鼓囊囊,但沒有一只餃子是皮煮破了的。
藍底白花的青瓷大海碗,澄清的湯底上頭撒了綠色的蔥花,襯得這些在清湯中沉沉浮浮的胖餃子尤其可愛。
這些餃子不但可愛,顏色也是各異,白色的是普普通通的餃子,還有橙色綠色的,五顏六色的十分漂亮。
見江孟真遲疑,郝澄解釋道:“這些皮里我加了青菜汁,胡蘿卜汁之類的,都可以吃。淼淼不是不怎么吃蔬菜嗎,我想著這樣她應該不會討厭。”
等到郝敏吃了第二個餃子,郝澄又用筷子夾了一個,蘸了蘸碗邊上用麻油、醋和醬油調制的調味料。
“你蘸點這個吃,有味道。這麻油是今年新榨的,醋是咱們府里廚子釀的,嘗嘗看怎么樣。”
這個年代好的地方在于各種材料都很真,沒有什么污染。麻油是今年的新芝麻熬出來的,一兩滴便覺得那香味秒不可聞。老陳醋也是用上好的糯米釀造的,據那個釀醋的廚子說,用的還是百年傳的老方子。醬油倒是街上一家老店買的,這年代沒有什么化學添加劑,醬油都是黃豆加上手工制作,味道鮮美還不擔心健康問題。
考慮到江孟真生病不能吃辣的,郝澄還特地做了兩個碟子的蘸料,一個依著江孟真的口味多加了些醋,一個是她的,她往里頭加了些自個做的辣醬。
江孟真嘗了一個,郝敏又跟著湊熱鬧,也要蘸醬吃。郝澄朝女兒搖頭:“爹爹生病了,你不可以和她一樣蘸一個碟子里的調料。”
郝敏的小胖手指著另一個碟子:“那我要這個。”
“這個有辣椒,是大人吃的,小孩不能吃。”郝敏不吃辣,一丁點都不吃,也只好憋著嘴,放棄了吃有醬料的餃子。
等到喂飽了郝敏,郝澄也差不多喂飽了夫郎,江孟真照顧著女兒,郝澄才有空來吃自己的午膳。
碗筷都是下人進來收走的,等到哄睡了女兒,江孟真便又問起先前李師爺的事來:“你先前在紙上給她寫了什么?”
郝澄如實答道:“我就寫了一句話,讓云州城那幫人死心。”
她嚴肅起面容來:“我聽人說,淮安王的軍隊已經快打到袁州來了,孟真你的消息一向比我靈通,你告訴我,這是不是真的?”
第121章
江孟真點了點頭:“我早幾日便知道了,這是真的。“
郝澄便忍不住埋怨了一句:“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些告訴我呢?”
這淮安王的軍隊都快過來了,自然是越早做準備越好,她今日出去買筆墨紙硯的時候,就發現街上店鋪關門了好些,一些富貴人家的宅子也大門緊閉,本來門庭若市的幾戶人家如今也是門可羅雀。
江孟真道:“我還得知,在淮安王攻打皇城的路線里,并未有袁州,便是有,咱們又不是官府中人,不至于傷到我們身上。”
凡是打仗,當然是避免不了流血的。但淮安王是要奪回晉國江山,又不是要毀了這晉國江山,晉國同樣是她的子民。只要平民百姓不做無謂的抵抗,她手下的將士也絕不胡亂殺人,免得失了民心。
提到淮安王所為,郝澄長嘆息道:“ 淮安王好算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