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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跛著腳要去哪兒?!”
喬景低下眼神,故意不看裴舜欽,只是冷梆梆說道:“你管我去哪兒?橫豎我不想和你呆在一起!”
和我呆在一起很委屈嗎?
裴舜欽一步不讓地站在門口,頤指氣使地反問喬景道:“是因為那些畫嗎?”
到了此刻,裴舜欽還是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喬景失望至極,轉身重重將書摔在桌上,氣道:“那些畫?那些是一般的畫嗎!”
“出入秦樓楚館,狎妓冶游,這話我說著都臉紅,你不會還覺得是件值得大吹大擂的事情吧?莫說要你做君子,就連潔身自好四個字你都做不到!”
喬景再也無法忍受和裴舜欽離得這么近,她支撐著一條腿走到門口,想要搬開他的手出去,裴舜欽不但不肯讓開,反而抓著她的胳膊蠻橫地將她拖進了房里。
“你哪兒也別想去!”裴舜欽沉著臉將她一把摁在了凳子上。
☆、第二十六章
喬景嫌惡地打掉裴舜欽的手,裴舜欽叉腰煩躁地在她面前來回走了幾步,轉過身對她說:“那畫冊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她想的那樣,那還能是怎樣?
喬景冷笑著諷刺道:“裴公子總不會想說畫上那些都是良家女子吧?”
裴舜欽抓了一下頭發(fā),解釋道:“那些畫里的姑娘是我畫的,不過我也就是畫畫她們罷了。”
裴舜欽是把她當三歲小孩兒糊弄嗎?喬景沒好氣地哼一聲,偏過了頭。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我說的是實話。”裴舜欽朝喬景一攤手,一幅我該說的都說了,別的我也沒辦法的模樣。
“你要我信什么?”喬景氣極,反問裴舜欽道:“你是要我信你去了那種地方,卻從未尋花問柳?你和那些煙花女子清清白白,向來都只是神交?”
“裴舜欽,你以為我是傻子啊!”
“吶!”裴舜欽拖過把凳子,面對面與喬景坐下,認真說道:“我知道你們看不起勾欄院里的姑娘,我也不否認絕大多數(shù)男人去那兒是去尋歡作樂,不過你總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人吧?”
裴舜欽不似敷衍,倒像是真心為自己分辨,喬景勉強按捺下心頭怒火,問道:“那你畫她們做什么?”
“她們好看啊!”裴舜欽不假思索地回答。
喬景愣了一瞬,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話。
好……好看?這算是個什么理由?!
裴舜欽從懷里拿出畫冊,一頁頁指給她看:“盼兒姑娘一雙纖手是我見過的女子中最美的,新雪的一雙眼睛勾魂攝魄,只消一個眼風就能讓男人把命給她,還有鐘兒這腰,跳起舞來流風回雪,嘖……”
喬景哪里想得到裴舜欽所謂的“解釋”就是這些渾話?
裴舜欽的神情像是在回想那些青樓女子的一顰一笑,喬景氣得渾身發(fā)抖,抬手重重打掉了裴舜欽手里的畫冊。
“這就是你所謂的清清白白?!”她生氣地質(zhì)問。
“我喜歡她們,我欣賞她們,我未動淫邪之心,我為什么不清清白白?”裴舜欽不服氣地反駁,從地上撿起書冊,心里頗是失落。
他沒有說假話,他去找那些姑娘,他去畫那些姑娘,真的就是單純因為她們好看。他一直覺得女孩子身上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美麗,他貪戀這種美麗,所以想要留下那些打動了他的瞬間。
這種喜歡和兩心相悅的喜歡不一樣,反而更像是面對四時景色時油然而生的一種享受。
不過誰也不能理解他的這份心思。
家里人曉得他為煙花女子一擲千金,只知道罵他紈绔不成器,而跟他一起廝混的狐朋狗友見他不計銀錢親近美人,為的卻不是云雨之歡,都在暗地里笑他是個呆子。
但裴舜欽知道自己并不是呆子,他很清楚他對那些姑娘抱有的是怎樣一種感情,也很清楚他對那個還沒有出現(xiàn)的那個姑娘又應該抱有怎樣一種感情。
他覺得喬璟好像和家里人不一樣,所以第一次嘗試了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他,可是喬璟的反應與家里人并無二致,這一點讓他沮喪萬分。
“算了。”裴舜欽怏怏說著,合起了畫冊。
喬璟不理解便不理解,既然人人都說他錯,那他便一錯到底好了。
裴舜欽起身打算將畫冊藏好,以后再也不與喬璟提這茬,不成想剛一站起來,喬璟就扯住了他衣袖。
“那她呢?”
喬景從他手里拿過畫冊,徑直翻到了那肩上紋著梅花的女子那一頁。
她也不曉得她為什么還要繼續(xù)問,可能是因為裴舜欽眼角眉梢的委屈,也可能是因為他無精打采的聲氣。
裴舜欽垂眸看向她指的那一頁,眼神登時沉了下來。
“這個姑娘果然與別人都不一般。”喬景不自覺想。
“她是十四娘。”裴舜欽看著十四娘肩上火紅的梅花,悵惘地嘆了口氣。
“她已經(jīng)去世了。”
喬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畫上的姑娘正值青春年華,怎么轉眼間就成了一具白骨?
“她是自盡的。”
裴舜欽回想起當年的那一樁糾葛,深吸一口氣強壓下了心頭泛起的酸楚和悲憤。
十四娘是宣城擷芳樓里的舞姬,也是他迷上的第一個姑娘。十四娘的容貌在一眾舞姬中并不算多么出挑,可她跳起舞來時顧盼生輝,嫵媚多情,有一種說不出的情致。
裴舜欽夜夜去看她跳舞,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銀子,后來在朋友的攛掇下,成了十四娘的恩客。
所謂恩客,便是說十四娘在這段時間里只伺候裴舜欽一人,不會再接別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