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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裴舜欽被噎得說不出話,只得外強中干地撂狠話,“行,口說無憑,我不怪你不信。不過你等著,我遲早要掀開宋衍那廝的真面目!”
“那小弟就恭候咯。”喬景不留情面地揶揄,懶得再搭理裴舜欽。
吃過早飯,一行四人先回書院交差,再向同學分發用具,等一趟全部折騰下來,時間已經到了傍晚。
昨夜沒睡好,又爬了幾個時辰的山,裴舜欽和喬景疲累不堪,回到寢舍時皆是一臉倦色。
裴舜欽攤在床上累得手指頭都不想動,待要小憩一會兒,又總聽得斷斷續續的叮咚樂聲,攪得他每回剛有了點睡意就被吵醒。
“誰在這時候彈琴啊!”他不滿地拿枕頭捂住耳朵抱怨。
喬景本已睡得迷迷糊糊,這下被他這聲嚷吵得心頭一跳,一下也睡不著了。她側耳細聽,分辨出一曲《蕉窗夜雨》,便說:“是顯卿。”
啊,是了。
裴舜欽想起前幾天辛九山說過他有一擅長琴樂的好友即將游歷至此,他要特意將他請上山來給學生們指點一二。
不過他此時的注意力卻全放在了‘顯卿’二字身上。
顯卿是韓縉的字,喬景顯然是和他關系很好,才會這么親密的稱呼他。
裴舜欽心里有點兒不是滋味,便陰陽怪氣道:“怎么從來只見你喊我大名,沒見你叫我則安的?”
喬景不妨裴舜欽將話忽然拐到了這兒。
她自然知道裴舜欽的表字是則安,不過她覺得她做不到以喊韓縉顯卿的心態去喊裴舜欽。
她對韓縉是明月青山兩兩相照的友情,對裴舜欽總是含了分難以言說的親密,做不到那般坦蕩。
能互相以小字相稱的關系,除開好友,便是夫妻,因著兩人間曖昧的關系和裴舜欽對她的抵觸,她便一向是生硬地喚他全名了。
喬景沉默著不說話,抬手輕輕貼上了自己微微發燙的臉頰。
裴舜欽饒有興味翻身望向屏風,問道:“你的字是什么?”
“我沒有。”齊朝女子向來不取小字,喬景眼神一黯,如實回答。
裴舜欽問完才想到這一茬,他有點懊惱,便說:“沒有就沒有,橫豎不過就是一個稱呼。”
裴舜欽向來逮著機會就嘲笑人,今日他這般善解人意,喬景倒覺得奇怪了。
“你是又有什么事兒要求我嗎?”她狐疑地問。
裴舜欽反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不過說起有事相求,他倒真的想起了件已經被他忘到了腦后的事情。
“你琴論寫好了嗎?”他態度頗好地問喬景。
果然!喬景有氣無力地翻了個白眼。
“琴論明天就要交,你不會一個字都沒寫吧?!”
“這不是最近忙嘛……”裴舜欽心虛地給自己找補。
辛九山治學嚴謹,向來是寫不出百字的文章,那便抄千字的書。喬景想著每回裴舜欽被罰,自己就得跟著點燈熬油,便強打精神,將裴舜欽從床上拖起來摁到了桌邊。
“寫!”
她不容商量地將一管筆塞到了裴舜欽手里。
裴舜欽要是能寫還會捱到這個時候?他為難看一眼喬景,掙扎道:“我實在是于樂理一道一竅不通,不如我們現在就商量商量等明天要抄的書罰下來了,你能幫我抄多少。”
哪有這樣不戰即逃的?
喬景惱火催促道:“別說這些有的沒的,快寫!”
“我寫不出來!”裴舜欽破罐破摔地將筆往桌上一摔,“昨晚好歹是我把你扛回了客棧,你不要謝謝我么?”
喬景輕嗤一聲,甚是鄙夷,“用捉刀來謝你?你也好意思說出口!”
“那你還好意思咬我呢!”裴舜欽不甘示弱地反擊,舉手將傷口湊到了喬景跟前。
喬景完全不記得昨天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此時見裴舜欽虎口處明晃晃一圈整齊的牙印,一張臉立時紅了個透。
“是我咬的?”她羞愧地問。
“不然呢?”裴舜欽白她一眼,閑閑道:“不是你,還能是小狗啊!”
你才是小狗!
喬景氣得重重打一下裴舜欽,想著以后再也不飲酒了,認命坐在了桌前。
“樂者,司音也……”
她捂住臉心不甘情不愿地開始念,裴舜欽心頭一喜,趕忙將她的話抄了下來。
辛九山交游甚廣,與許多文人雅士都情誼匪淺,所以書院的學生們跟著沾光,三不五時便有大儒上山布道講學。
他這回請來的琴師聲名斐然,曾被圣上特地請進宮中奏樂。韓縉醉心音樂,這回聽得有名師指點的機會,便練習得十分勤奮,有時到了深夜還能聽到他從他房中傳出的叮咚樂聲。
琴師如約而至,辛九山將眾學生召至書院后山的聽溪亭,按著古禮在石上盤膝而坐,依次奏樂讓好友品評。
高山流水,爐香氤氳,琴音清越,端是幅眾學子一心向學的清雅畫卷,裴舜欽卻只覺凍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