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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景話說的柔柔的,與其說是故意給裴舜欽找不痛快倒更像是一種嬌嗔,裴舜欽失笑,抬手在她光潔的額上輕輕彈了一下。
“你還真記仇。”他笑。
喬景輕撫額角,羞惱抬眸看到裴舜欽看著她的眼神,臉又熱了。
裴舜欽長得真的很好看,特別是那一雙眼睛笑著的時候,有一種意氣飛揚的好看。
喬景深恨自己意志不堅,回回都被他的笑弄得不能認真生氣,她一垂眼簾,故作還在生氣的模樣。
“我是認真的,你自己下山,別管我。省得到時候落了課被先生罰了,又怪罪到我頭上。”
喬景以前明明是個什么都憋在心里的悶性子,裴舜欽也不記得她從什么時候開始像這樣使小性兒使得一套一套的了。
他無奈道:“我要真的不管你,昨天干嘛還要跑來找你?我吃飽了撐的?”
喬景被裴舜欽這句話將得死死的,抿著嘴不做聲了。
“我說那話一是被你氣著了,二是不想你勉強自己。病了,就得將病養(yǎng)好,別的事情都沒這個重要。”
裴舜欽認真地同喬景解釋,喬景想起昨夜裴舜欽抱著她跑上山時焦急的樣子,覺得自己什么理兒都沒有了。
“好了好了,我都聽你的,你別再說了。”她沒奈何地示弱,全線潰敗。
裴舜欽得意地揚眉笑了。
昨夜高燒一場,喬景身體十分虛弱,同裴舜欽講了一會兒話就覺著精神不濟。裴舜欽留她在房間休息,自己出得門來閑得無事就隨便在寺里轉(zhuǎn)了轉(zhuǎn)。
清樂這地兒破落得很,不過一座青磚大殿供著佛祖,零落幾間房子用以起居。裴舜欽聞著藥味兒找到藥房,清樂正在教名喚長寧的小沙彌用藥秤分藥。
藥材準備好了,清樂準備熬藥,便打發(fā)長寧去整理一下早上曬的藥材,長寧乖巧答應(yīng)一聲,跨出門口路過裴舜欽時,一本正經(jīng)地合什向他道了聲阿彌陀佛。
小沙彌稚氣未消,臉上卻總是幅老成持重的模樣,裴舜欽瞧著好笑,順口問清樂道:“這孩子哪兒來的?”
“鎮(zhèn)上撿的。”
清樂忙著給藥爐生火,一說話登時被煙火熏得雙眼流淚,他別開臉躲開煙氣,反問裴舜欽:“你怎么跑我這兒來了,不用陪著你那小娘子么?”
裴舜欽一凜,連忙撇清。
“什么小娘子!別胡說!”
“胡說?”清樂不解地看一眼裴舜欽,揶揄地笑了起來。
“原來還不是啊。”他忍笑道。
什么叫還不是?本來就不是!這和尚怎么總是說些不過腦子的話?
裴舜欽惱火不已,沒好氣道:“我瞧你不該當和尚,該去和那些說長道短的市井婦人一較高下。”
清樂也不惱,不過是樂呵呵的一笑。
裴舜欽無聊得藥房里東摸一下西摸一下混時間,清樂看不下去,便要他幫忙鍘藥材。裴舜欽橫豎無事可干,就卷起了袖子幫忙干活。
藥還沒熬好,藥房外頭忽然響起了鴿子的咕咕聲。清樂放下手中的蒲扇走出門,裴舜欽好奇跟過去,就見一只大肥鴿子在院里閑庭信步,腳上綁著一個小竹筒。
清樂熟稔地往懷里一夾,從小竹筒里取出張紙條,向裴舜欽解釋道:“我跟辛九山說你們得在我這兒呆幾天,這是他回的信。”
“哦。”裴舜欽興趣缺缺地答應(yīng)一聲,正欲回去繼續(xù)干活,就見清樂臉色一下變得有幾分凝重。
“怎么了?書院里出事了?”
裴舜欽直覺不妙。
“不是。”清樂搖了搖頭。
“那是?”
清樂嘆口氣,“風變了。”
“哈?”裴舜欽不懂清樂這話的意思,還傻呆呆地抬頭看了下天。
“是朝中風變了。”清樂說,“圣上一月前中了風疾,口角流涎,四肢沉重,不能言語不能動彈。十日前估計是掙扎不住,頒發(fā)了太子監(jiān)國詔書,由撫遠侯輔佐國是。”
太子不到十歲,根本沒能力處理政務(wù),皇上這一圣詔其實就是將大權(quán)交到了陸淵手上。
陸淵?監(jiān)國的怎么會是陸淵?裴舜欽懵了。
世人皆知是圣上的心愿是改革新政,所以岑安提出的新法條令可以暢通無阻地向外推行,怎么這時到了緊要關(guān)頭,圣上卻將大權(quán)交給了手握邊軍的撫遠侯?
難道是岑安和皇上離心了?
裴舜欽還在反應(yīng),就見清樂心煩意亂地摩挲了一下光頭,又說:“撫遠侯發(fā)文書廣征文士前去京城商議國策,你老師接到急信明日就要啟程了。”
裴舜欽心一顫,意識到這次真的出了大事。
他向來不關(guān)心朝中這些爾虞我詐的爭斗,但生于官宦之家多多少少有幾分敏覺,陸淵這動作一下讓他想到了十余年前舊黨傾覆的場景。
陸淵這以言為刃,這回又是想向誰發(fā)難?會不會影響到他爹?
裴舜欽頭一次有點懊惱自己沒在書院眾人貶諷朝政的時候湊上去聽一耳朵了。
“唉,罷了,管他天翻地覆,我就守著這破寺一輩子就完了。”清樂將鴿子一放,嘟嘟囔囔地走回了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