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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令大人既然這么說了,那學生就安心等著了。不過陸小侯爺金貴得很,要是今夜還沒有消息,學生恐怕就等不住了。”
“好說?!笨h令外強中干地頷了頷首。
出得衙門,天邊已染了暮色,裴舜欽拐過官街就覺背后多了個尾巴。此事亦在意料之內,他沉沉一笑,回了客棧就坐在桌前靜候來客。
一炷香后,有人敲響了他的門。他拉開門,見來人是主簿,不等他言語,就笑道:“縣令大人是不是還有些事兒沒問詳細,要請我去縣令府一聚?”
主簿預備的說辭被裴舜欽搶了個先,他張著嘴僵了一瞬,陰陰笑著恭維道:“裴公子是個明白人?!?
“恐怕你不是個明白人?!迸崴礆J輕嗤一聲,倏地斂去臉上的笑意,冷淡催促道:“既是縣令大人有請,那便請你帶路吧。”
裴舜欽說完,瞧也不瞧一眼主簿,徑直出了房間,主簿殷勤跟在他身后,待悟過他先前那句話里輕蔑的意思,眼中閃過了絲怨毒。
☆、第七十章
裴舜欽到縣令宅邸時天色已是皴黑,主簿將他領到處屋宇軒闊的臨水館閣,自覺在離門口十步遠的地方停了步。
館閣的八扇落地長窗開了一半,屋內的燭火經透明微藍的琉璃窗一折折,甚是明亮耀眼。
“裴公子請?!?
主簿躬身做請,裴舜欽漫不經心地掃過他一眼,閑閑問道:“你不進去?”
主簿斂眉低首,客氣道:“縣令大人請公子一敘,小人才疏質陋,豈配同席?”
只怕不是因為身份夠不上,而是得了令要在這兒做一條看門狗吧?
縣令無能,裴舜欽猜想今日這場宴會多半是由這主簿攛掇的,便綿里藏針地笑道:“那想來主簿大人想交代的話都已經交代好了?!?
主簿臉色微微一變,強作歡笑道:“小人愚昧,不懂公子的意思。”
“過謙了,你自然是懂的。”裴舜欽敷衍笑笑,側過身子靠近主簿,戲謔笑著向館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這里面坐著的是個廢物,你的籌謀心計在這兒屬實是浪費,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若是個識趣兒的,就該揀著高枝飛飛?!?
現下保下陸可明問題不大,他便想與岑寂里應外合,找出王元武勾結外敵的鐵證。
這主簿身份低微,卻儼然握著此地實權,裴舜欽賭他不甘屈居人下,便想假意拉攏使之主動交出證據。
“小人位卑,不敢作此肖想?!?
主簿面上紋絲不動,話里活絡的意思卻是再明顯不過,裴舜欽心中一喜,暗想這種人果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往上爬的機會。
“那你就趁這機會好好想想?!彼局鄙碜用虼揭恍Γ郧脗葥舻溃骸澳愫煤玫嗔康嗔浚顷懝釉诤顮斆媲胺萘恐?,還是王節度在侯爺面前份量重?!?
主簿沒想過裴舜欽是想將王節度拉下馬,他被他的野心嚇得顧不上規矩,徑直抬眸定定盯住了他。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迸崴礆J迎著主簿的目光不躲不閃,審視地掃過眼主簿青白變幻的臉,揚唇做出副譏誚的模樣,緩緩放出了最大的誘餌。
“太平鎮管的不錯,我原以為縣令是能干,結果今日一見……”他搖頭嘖嘖兩聲,目光意味深長地落在了主簿身上。
他這話是在暗示主簿如果愿意投誠,日后可以將太平鎮交給他。
主簿當然聽懂了裴舜欽的言下之意,他被這份豐厚的許諾一下沖昏了頭腦,沒多想便說:“可是小侯爺他……”
主簿話說到一半意識到不妥,趕緊咳嗽一聲住了嘴,不過裴舜欽已經從他這寥寥幾個字中明白了陸可明現在的處境。
“小侯爺自有我來勸,不必你多嘴?!彼谅惶裘迹蛔屩鞑疽庾R到他手中的主動權。
主簿到底是跪得久了,他一擺出架子便低聲下氣地答了聲是。
裴舜欽打完一巴掌,臉色緩和不少,又遞上了顆甜棗,
“你如果識得這份抬舉,今夜就機靈些討下侯爺喜歡,曉得了嗎?”
主簿看著他遲疑不說話,他知道逼得急了反倒壞事,便不再勸,只是吊兒郎當地走進了水閣。
縣令早候在閣中,見他來,當即起身殷勤相迎,裴舜欽擺出張笑臉,按學子的規矩行了個禮。
“裴公子使不得!”
縣令趕忙扶住了裴舜欽的手不讓他彎腰,裴舜欽順勢站直,淡淡笑道:“縣令大人有陸小侯爺的消息了?”
縣令聽得他這話,臉上的假笑一僵,心虛賠笑道:“確實是有點兒消息?!?
“哦?”裴舜欽拉長語調懶洋洋地反問一聲,悠游又問:“那晚輩什么時候能見到小侯爺?”
“那什么,裴公子先坐下說話。”縣令沒有直接回答。
“行?!迸崴礆J爽快答應,一撩衣擺在桌邊坐下,看縣令給自己倒了杯酒,心里暗暗一笑。
縣令是還摸不清他曉得多少,想要灌醉他套他的話呢!
裴舜欽不等縣令請就不客氣地端起了酒杯,他不急飲,只是轉著酒杯含笑看著縣令,故意作弄他道:“縣令大人現在還有和晚輩飲酒取樂的逸興,想來是陸小侯爺已經身在貴府了?!?
縣令被他一語說中,臉色一變,訕訕笑了兩聲,不知該如何接話。
裴舜欽懶得再和這蠢貨虛與委蛇,斂笑將酒杯復又擱回了桌上。
“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你們在這地界做了什么勾當,我不是不知道。”
他環視眼裝橫富麗的水閣,輕笑一聲,不留情地諷刺道:“縣令大人這家可不像是一年一百五十兩養得起的,怎么樣?賣國財用起來是不是特別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