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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固有一死,艾薇希望自己能死在戰爭中,死在為同胞幸福與人類未來努力的前路上。
那些豪言壯志終歸是青少年體內流淌不停的熱血,艾薇沒有辦法參加成年后的統一征兵,對荒廢區的了解也止步于父母的諱莫如深。
對于父母來說,從第二十三區到一區,中間橫跨荒廢區的經歷就像一場已故噩夢,一同逃難的親朋好友都永遠留在那里。
這也是他們阻止艾薇的原因之一。
但今天,看到洛林那條滿是傷疤的手臂,那些關于戰爭的殘酷和血腥全部具像化了。
艾薇突然想到“戰后創傷”這個詞。
他們的老師洛林看起來和這個詞匯并不相關,他的外貌并不粗獷,五官是凌厲的英俊,有黑色微卷的頭發,介于墨水和黑色尖晶石二者間的眼睛,冷漠,嚴肅,規整,寡言少語,終日穿著制服,管教嚴格,會用刻薄到近乎惡毒的話語來諷刺犯了錯的學生。
洛林沒有看她。
采血結束后,他用冷淡的聲音說了聲謝謝,但那語調和讓對方去死沒有區別。
“小寶?”郁墨低聲問,“怎么了?”
“沒什么,”艾薇想了想,說,“我原本以為我可能與眾不同,但好像更接近自做多情。”
“胡說,”郁墨笑,銀色長發仿若擁有生命,粼粼閃耀幽冷的光澤,“目前不會有什么比你更完美。”
艾薇沮喪:“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哄我——但我聽了后,還是和以前一樣開心,謝謝你。”
郁墨對她永遠只有鼓勵。
就連小時候艾薇反擊松鋒、往他衣領里丟螞蚱時,郁墨也只會微笑著夸獎她真勇敢,從不說一句重話,好像她做什么事情都是對的。
所以當父母隱晦提出“你是否有了交往對象”時,艾薇毫不猶豫,直接選擇向郁墨告白;她和他在一起時最開心、放松,如果這都不算愛,算什么呢?
包括身邊的朋友,百合她們,也同樣認為他們天生一對。
距離分手過去這么久,艾薇已經接受倆人回歸“兄妹”的身份,也徹底走出;她本以為一切如郁墨所說,她就是個“不想承受失去,所以不愿開始”的人,而洛林的出現又奇異地打破了這個認知。
胳膊上的出血點已經凝固,艾薇丟掉染血的棉簽,發現洛林已經不在了。
洛林老師的低氣壓氛圍持續了很久。
他不會因此惡意為難學生,只是在批評那些犯錯學生時,話語更加不留情面。
“你的力量爆發看起來就像縮在媽媽翅膀下躲雨的小雞崽。”
“這樣不標準的姿勢是在致敬維納斯么?”
“以目前的訓練進度來看,我作為老師只能給你一條建議——現在去申請退課還來得及。”
最后一個被他批評的男生低頭:“……可是訓練已經快要結束了。”
“是的,”洛林說,“這么久都沒能分清這兩種槍支的區別,容我對你的探險生涯持極度保留態度。”
他握著那根寒凜凜的教棍,看著面紅耳赤的男生,說:“如果你真想進探險隊,立刻退學去那些專供八卦緋聞的媒體社吧。你的存在對探險隊毫無助益,但那□□談的嘴應該很討媒體歡心。”
男同學被他批評得臉色煞白:“對不起,老師我……”
洛林手中銀色教棍壓在他肩膀上,銳利的眼神令對方閉上嘴。
艾薇大氣不敢出,她已經開始擔心洛林的最終測試了;以洛林的教學風格,她能預感到這場最終測試會有很多人無法通過。
那個男同學沒有停留,他默默收拾東西離開。
事實上,艾薇也認為對方現在離開挺好。畢竟,目前已結束的五次測驗,他已經拿到了四次不及格。
這個成績根本不可能通過洛林嚴厲的考驗。
現在的艾薇很贊同老師的觀點,這樣上了一整節課還分不清兩種武器區別的男同學,去了荒廢區也只會白白犧牲。
課間休息時,艾薇看到娜娜在教室外神神秘秘地四處張望。
她剛走出去,就被娜娜興奮地抓住雙手:“寶!你們洛林老師是不是干了件超酷的事?”
艾薇疑惑:“什么?”
“他罵跑了一個男學生——那個男生前不久還在食堂里說,政府前不久讓填的擇偶意向調查表有問題,因為同學有d級女生會不遺余力地悄悄作弊,達到和a級配對的目的……”娜娜問,“你沒聽說嗎?”
艾薇真心感覺,以娜娜如此廣泛的信息接受度,她也很適合做媒體。
“我那天應該請假回家了,基地里也只有我一個d級女生吧,”艾薇無奈,“他口中的a級是誰?”
娜娜搖頭,她問:“沒有多余的情報分享嗎?那個男學生走的時候是不是面色慘淡、如喪考pi?”
“是’如喪考妣’,”艾薇糾正她的用詞,余光瞥見松旭的身影,他耷拉著耳朵,亂糟糟的金發像枯萎的雜草,“松旭!”
松旭看到她,枯草般的頭發瞬間煥發燦爛生機,陽光下熠熠生耀,他笑,露出淺淺倆小酒窩:“薇薇!”
他噠噠噠跑來。
“我表哥這幾天狀態很不好,”松旭說,“我表哥收到了今年的配偶結果通知,你猜怎么著?去年有個和他匹配度巨高的女性,今年不見啦!最高配比的居然才百分之七十五。他現在一蹶不振,甚至開始懷疑去年那個命定之人是不是夭折了……”
艾薇和松鋒一直不和,聽到這里也沒什么同情,但看松旭垂著的狗狗眼,還是絞盡腦汁安慰了他幾句。
松旭一直看著她:“其實我們的匹配度也很高。”
娜娜笑:“你倆有沒有覺得現在我和電燈泡的匹配度也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