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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也覺得自己平時說話有些過分了?”
“沒有。”
“老師,”艾薇大聲,“其實你發現了對吧?剛剛郁墨說那些話的時候,難怪你那種表情——”
“別胡說,”洛林打斷她,“我們該去找人了。”
艾薇緊隨其后:“你怎么能在黑暗中看清的?我現在甚至都看不到你的臉……呃,你是不是做過人體改造類的手術?不對,我填寫的表上提到過,不可以做過任何形式的人體改造……眼睛植入晶體那種也不可以……”
洛林置若罔聞,伸出手臂,擋住她繼續前走的步伐:“地上有碎木板。”
看不清地面的艾薇避讓開,她自言自語,又想到一點:“老師。”
“嗯?”
“我不太確定您容忍的底線……”艾薇疑惑地問洛林,“剛認識的時候,你說過,我們的婚姻是政治需要,你要維護政策、英勇獻身,和我結婚;昨天忽然間又說,我可以訂購伴侶機器人,不能要男模——”
“你真想訂購伴侶機器人?”
艾薇靈活地繞過他的身體,先一步走到光亮處,她轉過身,背對著身后明輝,倒退著走,笑瞇瞇地看洛林的表情:“老師,你現在的表情好像有些不太情愿。”
洛林說:“猜錯了。”
他移開視線,平和地說:“你不用時刻都用前腳掌著地的姿勢走路,它的確能讓你的腳步聲變輕——但長久這樣做對骨頭不好,改掉這個姿勢吧,你看起來至少還能再生長兩厘米。”
艾薇低頭,吃驚地發現自己還真的習慣僅用前腳掌著地的走路姿態,她平時都沒有注意過:“真的耶。”
洛林看她一無所覺的樣子,心沉了沉。
她還在肯定自己,沾沾自喜:“看來我是天生的潛行者,天生適合不聲不響干大事。”
不。
你不是。
洛林沒說出口。
接到去基地任命執教的消息后,洛林參加了兩次和教育有關的會議。
這些會議大多是希望作為老師的軍官們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氣,不要毆打不聽話的學生,不要用槍指著學生腦袋——哪怕他們已經蠢到無可救藥,只剩下重新投好胎才能提高智商這條路。
它對于洛林最大的幫助,就是能清晰地辨別出那些心理有創傷的學員——對于這部分學生,洛林都會額外網開一面,減少刺激性語言。
然后他很快發現,這些學生中,唯一遭受過童年創傷、但對此毫無察覺到的人,是艾薇,他的妻子。
剛發現“學生”和“老師”的關系沖突時,洛林最初沒有向校方爭取要她留下,也是這個原因;他清楚自己考核多么嚴格,艾薇沒有任何基礎,她未必能通過這種考核,再加上她有一定的童年創傷,他又無法控制兩人間的性吸引……這些因素疊加起來,讓洛林沒那么堅持。
她一開始的入學申請,明明也寫的是采集班預備成員,那個和她專業也吻合。
直到艾薇偷偷混入探險隊的預備組,洛林才覺察到她的決心,正確評測她的能力。
所以他破例向學校提出申請,動用人際關系,邀請幾位老師一起為最后測驗打分,免得日后有人用“成績不公正”來攻擊她的努力。
也算是一種補償。
但艾薇一無所知——
指,她對自己的“童年創傷”一無所知,而這些創傷后留下的潛意識反應體現在她每一個動作上。
艾薇有時候展現得格外遲鈍,如果沒有被改造過大腦,就是小時候展露出的情感遭受過打擊,令她成長后缺乏情感反應,無論快樂或憤怒,她大部分都與之隔著一層;
她有嚴重的daddy issue,過度信任年長者所說的話,就像那天洛林說的——如果現在是郁墨告訴她,她是仿生人,艾薇也不會有太多的糾結就會相信。
還有,習慣性用前腳掌走路,步伐輕,聲音低,這個行為大多出現在遭遇過家暴的小孩身上。
洛林想知道,她的大腦被動過什么地方。
她是真實經歷過創傷,還是,被人灌輸了“童年創傷”的記憶?如果是被灌輸,幕后人為何這么做?又是誰主導了這一場大規模、違背倫理的克隆實驗?誰創造了她?目的是什么?
艾薇現在的一無所知,是真的什么都不懂?還是被人刻意掩蓋、好躲過他的檢查?
洛林不知道。
他只清楚,自己冒了風險,將她留在身邊,留下這個把柄。
他往前走出幾步,踏出黑暗,忽而察覺到什么,站穩,定定回頭。
隔著厚厚墻壁,十米外的房間內,一動不動的郁墨猛然轉身,銀絲般如流水的長發緩緩滑落肩膀。
圓床上正陷入“我真的有這么糟糕嗎艾薇這么討厭我嗎不對她早就討厭我了以后只會更討厭我我是她最討厭的人”的松鋒,忽然間看到郁墨那如綠寶石般的眼睛正流出大量的、晶瑩剔透的淚水。
給松鋒看傻了。
“回去,”郁墨低低地說,“情感是理智最大的障礙。”
松鋒感覺現在最需要醫生的不是自己,可能是郁墨。
只是嘲諷幾句,他現在看起來好像瘋了。
醫生這份工作壓力這么大?他這么脆弱?
“不至于吧,”松鋒艱難地喘著氣,害怕那根斷掉的肋骨會戳傷肺部,“郁墨,說幾句而已,你不必哭成這樣吧?往好處想,從小到大,艾薇最信任、最喜歡的那個人還是你……你不還是她初戀么?聽說人都有初戀情結,說不定你排名還能往前挪挪,挪到松旭前面……”
郁墨沒有回應他,透明的淚水從他眼角緩慢落下;
片刻后,他優雅起身,望向房門——松旭大口喘氣上來,身后緊跟著洛林聯系到的醫生。
將松鋒送上車,松旭卻說想去找艾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