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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半點也不甘心!明明她有了改變命運改變未來的能力,但這一樁樁一件件地居然都與她構想的背道而馳。難道這個女人生來便有那般的好運氣,誰也奪不走拿不掉?難道她生來就該被對方壓著低人一頭,未來也只能做個卑微低賤的小宮女汲汲營營虛耗一生?
……不!明明兩個人起點一樣,她不甘心!永遠不會甘心!
挽冬攢了滿肚子的怨懟嫉恨過來,所以剛才敲門的反應才那般激烈??伤藭r苦于無處交代自己消息的來由,縱有天大的憤恨也只能暫時偃旗息鼓。
她得冷靜,像之前那樣就很好……這女人身后有太多人為她保駕護航,不值得她與對方硬碰硬。她還應該像上次利用王公公那借刀殺人樣,把自己干干凈凈地撇開就好。上次只差一丁點就算計成功,之后又借著靜妃脫離困境,使她有些得意忘形,這才蠢到直接與對方正面交鋒。
一番反省后挽冬徹底清醒。她不能暴露自己唯一的依仗,只能如現在一樣繼續扮演一個愚昧笨拙說話顛三倒四的蠢女人,眼中含淚半驚半疑地問她:“不是你么?可她們都告訴我……我,我誤會你了,我向你賠罪,我一時激動以為你也像她們一樣,是我錯了,你別生氣……“
她說著說著便落下淚來,杜阮阮讓這說哭就哭的本事驚了一瞬。小姑娘嬌嬌弱弱地立在她面前,不知道還以為她欺負她了,忙說不用,連哄帶勸地把人送走,這才松了口氣回房。
百合起來梳洗,見她回來便問怎么了。杜阮阮也不是個傻的,對方這一趟來得雖說莫名其妙,可她先前態度那么明顯敵意幾乎不加遮掩,如今不過掉幾滴眼淚裝下可憐,她當然不會信。把這事跟百合一說,當中省去一些不好開口的地方,百合聽了,竟嘆了口氣,摸了摸她的胖臉:“一夜不見,你竟聰明了許多……”
杜阮阮:“……”
小胖表示不服,兩人一場惡斗,最終以“體胖人圓身手好并不能代表打架一定贏”告終。
打仗打輸割地賠錢的小胖又開始了哭成狗的一天。
……
七夕過后不久,宮里又出了件事。
身子不好常年養病的皇后娘娘今年乞巧破天荒出面主持一次,回去后就病倒了。這一回病得來勢洶洶十分迅猛,不僅整日高熱不退昏昏沉沉,聽消息連太醫都束手無策。
這事一出,最著急的是皇后娘家安家。安閣老年歲已大卻遲遲不肯徹底退出朝野,為的就是如今安家地位尷尬。上無可用之人,下頭的小輩又沒長成。從前依仗的是從龍之功,如今陛下坐穩皇位心思日漸難測,正是需要后妃誕下皇子為將來做打算的時候,皇后卻眼看著不行了。
安府暗中摔了幾只杯子不提,皇后情況堪憂,陛下也不許安老夫人進宮太多——每回過來都帶幾個新鮮水靈的姑娘幾個意思?口上說陪娘娘說話,吃相這么難看,誰不知道安家打的什么主意?
世人皆知皇上與皇后舉案齊眉伉儷情深,皇后病了,陛下除了探望病情就是歇在自己寢宮,再沒往別處去。因此杜阮阮這些時日也很少見到皇上,但仍每日從被窩里翻出各種吃食禮物——只是某日沒來得及收走讓素馨一屁股坐扁一碟蛋黃酥,后者一怒之下差點因為她吃獨食把她揍成蛋黃渣,此后再不敢讓他送吃食……
這日去尚食局找芙蕖談天說地,順便譴責對方七夕當夜居然拋下她。芙蕖羞愧求饒,又說那日自己的確有事,給她許多點心順毛安撫,杜阮阮這才輕哼一聲放過她,也不告訴她自己已經脫單免得被揍。
兩人敘完舊,她拎著點心興高采烈往回走。路上經過御花園,想起這里就是先前皇上傻乎乎跟著自己又被發現那棵樹,小胖面頰微紅心滿意足地追憶一下往昔,憶完正要抬腿走人——那樹后忽然轉出幾人,當先那個面容淡漠的女子正是不久前小產,如今業已養好恢復的安婕妤。
杜阮阮一驚,忙福身行禮。
上回皇上跟她坦白后此事,后怕她不信又跟她隱晦解釋幾次,杜阮阮自然信他,只是此事仍舊疑點重重。
安婕妤比在芙蓉殿時消瘦許多,眼神清冷淡漠,與之前那個溫婉和善的女子完全不同,淡淡一聲“免禮”便欲離開。也是,畢竟靜妃與李嬪拉鋸這么久,陛下的態度自起初的強硬到現在的模擬兩可,再加上皇后病危的事情一出完全蓋過她小產,安婕妤如今的表現也能理解。
芙蓉給她的點心用油紙包著放在手邊,杜阮阮一面亂想回去以后如何分,一面垂頭等待對方離開——卻不知道是哪里勾起了安婕妤心事,她原已提步要走,眼神往她這兒一掃,忽然整個人都瘋狂起來,狂叫著朝杜阮阮撲了過來:“是你!是你害了我孩兒!你就是兇手??!”
“……”她動作來得突然,身邊跟的宮人都嚇了一跳。杜阮阮猝不及防叫她抓住頭發,撕裂般的痛楚從頭皮傳過來,她輕喊一聲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這是怎么回事?
她一面護著頭臉一面努力從安婕妤手上掙脫,余光瞟見她面上神色不似作偽,一下便懵了。
☆、第23章 事發
安婕妤給人的印象素來是溫和怯弱與世無爭,此番突然發作,聽說將那小宮女撕得狼狽不堪險些毀容,不止她身邊的人反應不過來,聽到消息的人亦十分嘆惋:婕妤娘娘定然是因著小產之事終日郁郁不樂,這才給逼得有些瘋了……
可即便如此,安婕妤又為何會憑白對著一名尚衣局的小宮女發瘋呢?
且不論其他人如何評說,安婕妤突然發狂抓傷一名小宮女的事情以一種令人咋舌的速度傳遍后宮,而皇上到時,見到的便是榻上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神色既狂且亂的女子。不管旁人怎么勸說,她始終將被子攏住全身,唯露出伶仃的肩膀,摟著懷中著嬰兒衣裳的枕頭,神色茫然喃喃地哼唱:“不哭,不哭……大風吹,樹兒搖,寶兒睡著了……”
“……”皇帝面色難看,眼前仿佛又出現方才在外頭看見的那個衣著凌亂極為狼狽,叫人牢牢看守起來的身影。即便聽見他來了,那人仍是低著頭一言不發,更不敢看他一眼,唯有十指牢牢扣住地面,圓潤的下巴繃得緊緊,生怕自己一抬頭便會忍不住露怯。
不是不委屈不難受,只是怕她流露什么讓人發現,會叫他難做罷了。
百般情緒涌上心頭,陛下心口好似揪成一團,臉色更是難看。而他落在榻上女子身上的眼神不知是冷還是復雜,沉默半響,終言簡意賅地吐出一個字:“查?!?
自然是要查的。
李榮海忙領命下去。他一貫善于察言觀色,十分明白陛下這回的意思再不是之前那樣靜觀其變且等且看,而是徹底動手一網打盡。
畢竟向來溫順老實的安婕妤此番不惜代價演了這么一出大戲,讓所有人目光都從皇后病重重回她小產之事上,陛下怎能不順著她的心意往下查呢?
只是……
他隨面色冰涼、竟半個字沒多留下,也沒多看一眼婕妤娘娘的陛下離開芙蓉殿,余光又掃一眼殿外無辜牽扯進此事,卻因著婕妤是為她發狂而不得不留下等待盤問的那人,心中微微嘆氣。
只是這位婕妤的運氣怕也到此為止了吧。好好地拉上誰做幌子不是,怎么偏就惹上這位了呢?
他暗自搖頭,也不敢妄自評議,趕忙跟上陛下離開了芙蓉殿。
……
杜阮阮真心覺得這事對她而言是飛來橫禍。她原是興高采烈地去找芙蕖,碰上安婕妤順便請個安,請安后等對方離開便能回去開開心心吃點心——
可她著實沒想到對方沒有半點預兆半點由頭,無緣無故就要上來手撕了她呀!
撕她也就罷了,好好地打架動手就好為什么捉人頭發!小胖平生沒炫過身材沒炫過臉,唯覺得自己這身嫩包子皮膚跟飄逸烏黑的長發是她立根之本,如今被撕得頭皮至今隱隱作痛,后頸猶有抓痕,皇上經過時她都沒敢抬頭!
怕丑啊嚶嚶!
哭喪著臉的小胖完全不知陛下純憑她一個烏黑的后腦勺便已腦補出一系列悲情內心戲,前番暗中設了許久的伏筆也不要了,只想連根拔起為她出氣。陛下走后,她在外頭等了沒多久便有人帶她去問話。
安婕妤這出鬧得大,畢竟是瞧見她跪在那里才發的瘋。雖然小胖覺著自己很無辜,可敵不過宮中有許多想拿著這事作伐的人。故而她從頭發絲到腳底心從荷包到油紙袋,全數被人仔細檢驗了一番。若不是前頭有人悄悄過來交代一聲“這個宮女得罪不起”,約莫她得在這兒搓個澡才能回去了。
查完后東西自然留下了,還得等剛喝完安神湯睡下的安婕妤醒來看看是哪個讓她這般激動。杜阮阮趁機檢查傷口。她反應不及時,后脖子被安婕妤抓了一記,連著那塊的頭發也撕擼下來一些。所幸不是很多,也沒傷著頭皮,只是一摸就覺著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