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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個主子,出了事這宮里上下都好不了。趙德福等人聽說此事還以為有人下毒不安心,鬧著要出來照顧她,一時華陽宮上下都有些亂騰騰的。
杜阮阮吐了一陣胃里仍十分不舒服,這會兒她自己也想起來方才喝的杏仁茶跟栗子相克,更別提今日還有一大碟酸辣牛肉。
這幾樣東西都是相克的,可宮里一向很注意這些事,怎么今日會出這樣的紕漏?太醫沒這么快趕來,她心下狐疑也無暇分神,干嘔幾聲嘔不出東西,旁邊幫她順氣的小宮女立時遞過來一杯茶給她漱口。
她接過來漱了口吐在盆中,那宮女又重新斟了一杯給她壓下吐意。杜阮阮拿在手中正想仰頭一飲而盡,忽然想起她方吃了這些鬧得食物中毒,再喝茶會不會起更多反應?她動作一頓沒有馬上喝下去,余光卻突然發覺身邊那小宮女放在兩側的手有些微微發抖。
……好好地遞杯茶怎么會發抖?
這人面生的很,她從前好像沒見過。方才那杯杏仁茶似乎也是她端過來的。杜阮阮心下生疑,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卻做出不舒服的樣子故意將杯子放下歇歇。
那宮女果然有些緊張,甚至勸她喝口水舒服一些。她聞言多看了對方一眼,蒼白著臉笑道:“你小小年紀這么會照顧人,只是我瞧著有些面生,以前是在哪里伺候的?”
那宮女強自從容道:“……奴婢從前就在華陽宮里伺候,做的都是一些灑掃之事,娘娘應當沒見過奴婢。”
“我記性不好,是不太記得。”杜阮阮笑道,說罷又從桌上拿起杯子送到唇邊。
眼看杯盞邊緣已經碰到她嘴唇,堪堪就要飲下去。正在那宮女表情僵硬目光緊張,已經像要喝下去的杜阮阮忽道:“是徐昭儀讓你下藥的?”
宮女下意識回答:“不,是貴——”
察覺不對立時收口,可已經來不及了。
杜阮阮聽見了,李榮海聽見了,后來的太醫一行人也聽見了。
那宮女面色蒼白幾乎軟倒下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58.允諾
一番折騰以后,杜阮阮總算喝了藥休息,而那宮女自然也被另外帶走詢問。
要說她也是運氣好,太醫把那宮女勸她喝的茶拿去查驗,發現這毒吃下去后就跟食物中毒的反應一樣又吐又瀉,尋常藥還治不下來。要是太醫不明就里開的方子不對癥,弄個一晚上人就虛脫不行了要。幸好杜阮阮就是漱口時在嘴里過了一圈,如今難受純是因著牛肉板栗混著杏仁鬧的。她喝了藥躺在床上緩神,越想越覺得自己腦瓜子聰明。
當然是她聰明呀!尋常人腹痛又惡心地哪能注意那么多,更別提外頭那幫子不頂用的宮女太監。說好監視保護她的結果蛋用沒有,讓人大大咧咧就拿著下了藥的茶壺進來了。要不是她敏感機智發現那宮女不對,指不定他們這會兒還有沒有腦袋在呢!
況且她還幫著套了話出來,雖那宮女只說了一個字出來,但光憑她那態度就知道這事肯定背后有人。一面機靈地保護了自己,一面幫著省了好多事,小胖覺得自己這回表現得甚是不錯,方離開不久的陛下再度出現在視野里時都懶洋洋地不愛動彈,一副很不待見他的模樣。
“臣妾身體不適,就不起來給陛下行禮了。陛下這么晚了大老遠過來是有何要事么?”
“……”
這一幕當然沒敢叫別人瞧見,要是外人知道一個妃嬪敢這么爬到皇上頭頂作威作福,那難道不是嫌自己活太長?勤勤懇懇的李公公假裝自己沒看見陛下苦笑著奔到床邊哄人,自個兒在后頭細心體貼地把門帶上。
親眼瞧見兩位主子都好端端在里頭說著話,他這顆心才踏踏實實歸了位。要是那位出了些意外……他真是不敢想。李榮海面色凝重地轉向外頭這群誠惶誠恐的宮人們,冷聲道:“陛下沒宣人,誰來都別去打擾。都給咱們老實在外頭看著,今日這里要再出什么紕漏,你們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
方才鬧了那么大一樁事,要不是娘娘警醒這會兒誰都沒法全須全尾站在這里。再看陛下這一聽說有事立馬不顧其他急匆匆趕來探望,哪有半點失寵的意思?眾人都清楚這次命大下回就不一定了,垂著腦袋恭敬應了,之后越發小心起來。
李榮海看在眼里搖了搖頭,心中也有些后怕。但他還有更要緊的事處理,便抬腳去了另一處偏殿。
被抓來的宮女叫鶯柳,原是華陽宮灑掃伺候的。按說這處宮殿上下李榮海都查了再查十分注意,哪知會有這么個漏網之魚,他也十分惱火,過去時臉色就有些不好。審訊鶯柳的是從慎刑司調來的徐儼徐公公,也是他的老熟人。見他這表情一下就明白了:“不高興了?”
徐儼的徒弟帶著人在隔壁問著,鶯柳嘴巴硬,但宮里也從不是只有“詢問”這一項手段。這事讓他怎么高興得起來?李榮海面色不好,揀了張椅子坐下,只問正題:“問得怎么樣?”
徐儼懂他意思不提此事,親自給他倒了杯茶順勢道:“我那徒弟火候拿捏不算好,約莫還要一個時辰罷。”
李榮海點點頭。要說這事也實在不是什么高深的計謀,比起先帝在時那烏泱泱一片女人鬧出來的事,今日這樁簡直是小菜一碟。當今圣上后宮就那么幾個人,阮充媛也不是愛惹事的性子,從誰得益誰下手這點查起再容易不過了。難的是這事跟山林點了火般忽地一下傳開了,對方又做得干凈。陷害阮充媛的手段直接粗暴,可一樁樁一件件打得頗準。再讓徐昭儀那么個沒事都愛鬧三分的性子參合進來了,怎么鬧不大?
趙明東那小子看著軟和,沒想到是個硬骨頭,折騰了一天硬是什么也沒說。他說的證物找著了,與他接頭那個人卻……
今晚又險些鬧成這樣,外邊鐵桶般守著的人竟毫無作用,李榮海實在忘不了皇上方回宮里就聽到這消息時看自己那眼神……他眉頭緊鎖又嘆了口氣,放下茶杯起身道:“有消息再通知,我先過去了。”
徐儼也沒攔他,兩人寒暄幾句道了別。人送出去回轉身來,聽著隔壁的動靜,他也搖了搖頭。
……
杜阮阮畢竟還沒洗脫嫌疑,即便有人給她下藥也不能證明什么。故而皇上呆了一會兒也匆匆離去,免得旁人多想。
她套出來的話眾人都聽見了,可也就一個不知是“桂”是“貴”的音,宮里這個音打頭的主子宮人不知凡幾。她又插不上手,偶爾被請過去問一問,人家怕得罪她十分客氣,她也不知道事情進度如何。
許是因為這件事,陛下這幾日又忙起來。這事牽連了皇后娘娘,連她這在深宮里的都聽說安家帶頭在早朝上向陛下抗議,對她如今的境況不服,要把她拿去大理寺“秉公查辦”,還說“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陛下包庇她“非明君所為”。
因怕再有上次的意外發生,如今給她傳膳的是陛下宮中的蘭錦,與她熟識性子也活潑,過來時常愛說些新鮮事。杜阮阮聽說這消息時頗為緊張,畢竟安家的地位之重她還是升斗小民時都聽說過。
她不知道皇上其實已經開始籌備最后一發大反擊了,夜里他摸黑爬窗過來時便忍不住問了兩句。皇上目光融融摸了摸她的腦袋:“你擔心我?我不聽他們的,我只聽你的。”
……說話就好好說話干嘛動手動腳,摸得人家臉都紅了!
小胖被他一摸什么壓力也沒了,反而雙頰紅似過壽時吃的壽桃大包,緋紅又白嫩。皇上被她瞪得食指大動忍不住捏了兩下,換來一個頗不可思議的控訴目光后摸摸鼻子彎唇笑道:“你想不想做皇后?”
語氣風輕云淡輕描淡寫,仿若問的是今日要不要吃宵夜。
“……”
杜阮阮的表情卻跟買了一袋蛋黃月餅吃了半袋都是五仁的一般,目瞪口呆望著他半天回不過神。
……他說啥?
她是不是這段時間沒掏耳朵……幻聽了?
小胖第一反應就是驚恐臉望:“皇后娘娘被我——呸呸、被陷害我那人害死了?”
“……你想什么呢?”陛下失笑,揉了揉她的腦袋,猶豫一刻又道,“她不是自愿嫁我。她另有心上人,進宮只是不得已。若不是仍有執念尚未達成,大抵早已……不論如何此事的確是我虧欠她。這事一了她便想假死出宮,皇陵內只會存有衣冠冢。我答應了。”
杜阮阮是頭回聽他說起他與皇后之間的過往。此前她一直聽說那段安閣老“慧眼識珠”、皇上“情深不壽”的事跡,怕自己吃醋鉆牛角尖也沒底氣,所以一直沒問。難得皇上提起,便忍不住把先前的疑問一股腦全問了出來:“皇后娘娘的心上人如今在哪里?娘娘的身體一直不好,是不是還有其他原因?還有陛下之前不舉,宮里怎么沒人說呢,難道那些妃嬪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