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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將軍嗎?”年若蘭恨恨地說道:“身為將軍坐鎮指揮就夠了,你卻次次奮勇上前,回回都沖到第一線去,這次是幸運,下次說不定就沒命了!”
年羹堯聽了這話臉上卻露出不以為然地表情,收攏了下滑在肩頭的衣裳,他搖頭嘆道:“你放心,哥哥我恐怕很難再有下一次了!”
年若蘭一愣,本來涌上來的淚水也迅速回流了去,眨了眨眼睛,她疑惑地問道:“你?”
“軍醫說,我傷了肩胛骨,日后右手雖行動無礙,但卻再也握不住弓箭,使不得大力了!”一個右手有傷之人,想必日后也不會在有率軍出征的機會了。
“哥哥?”年若蘭看著年羹堯那顯然十分平淡地臉色,一道念頭突然涌上了她的腦海深處:“你、你是故意受傷的?”知子莫若母,知兄莫若妹。一見年羹堯此時的表情,年若蘭幾乎立刻就察覺出里面的不對勁之處了。
“年家一門兩公,已是風光至極。我這個時候受傷也是好事!”在大清朝,除了皇家外,能夠封為一等公已經是最高的榮譽了,如果再往上那便是異性王爺了。從開國開始屬,也就是吳三桂、耿盡忠等被封過異性王,可他們的下場,那也是人盡皆知的,而且年家有的還不僅僅是兩個一等公,他們還有一位寵冠六宮的皇貴妃娘娘,以及皇帝陛下半數以上的孩子。一時之間,年若蘭心里是百感交集,既有對年羹堯清楚隱藏危急的欣慰也有著對自己哥哥的一絲絲歉意。
“都是因為我?!蹦耆籼m輕輕嘆了口氣,頗有些郁郁地低喃道:“都是因為我?!?
“傻妮兒。跟你沒關系?!蹦旮虿[著眼睛笑了笑,臉上露出的是慣常猥瑣的表情,只聽他大笑著說道:“你哥哥我在戰場上拼死拼活過幾回也該享享清福,過過那種輕松悠閑的日子啦!”年若蘭輕輕哼了一聲,看著他嬉皮笑臉的模樣,心里面也總算好過了些。
從景仁宮出來時已經是申時左右了,年羹堯得在宮中下匙前回去,而偏偏在神武門處他撞見了一行人,仔細看來各個都是同僚,特別是為首的那個,年羹堯每次見著他都有一種抽出鞋底子抽他一臉的沖動。
“竟然在這里碰見年大人,真是好巧?!?
“哈哈哈,隆科多大人別來無恙啊?”
雙方都沒有下馬,拱了拱手便算是打了招呼了。
“聽聞昨夜皇上留年大人在宮中住了一宿,與您稟燭長談,年大人皇恩之隆寵,真是咱們大清第一人??!”隆科多的臉上帶著笑容,說出來的話也盡都是恭維之語,與他那個到處喜歡得罪人的小老婆不同,隆科多起碼在表面上還是能夠做到對最厭之人也笑語盈盈。
年羹堯聞言也同樣笑著回道:“隆科多大人言重了,年某只是盡了臣子本分而已,大清第一人之語實是妄言,隆大人便是想要恭維年某,可這措辭也得注意嘍!”
隆科多一張臉霎時僵在了那里,心里面的小火苗也開始蹭蹭蹭地往上長,自胤禛登基后,隆科多就自認為是最大的從龍功臣,況且他還是胤禛的舅舅,理當為這雍正朝最大的權臣,受百官靜養,就像是他的祖輩那樣,再現佟家權傾天下的光輝畫卷。不過現實卻顯然不如隆科多自己的所想的那樣,皇帝的確很重視他也沒有薄待他,但是相對于自己來講,皇帝卻更加欣賞和信賴年羹堯,這讓隆科多的心態很難不失橫。憑什么???沒有我隆科多你胤禛也登不了皇位,怎么到最后的最后,反而讓別人爬到自己頭上去。
難道就因為他有個當寵妃的妹妹?
“年大人的嘴巴還是這么刻??!”隆科多的臉上是帶著笑容的,然而說出來的話卻充滿了惡意:“只是在皇上面前,年大人可不是這幅嘴臉!”
“沒錯!”隆科多的話音剛落,自有其黨羽在后面接話道:“誰不知道年大人可是最會唱念做打之人,在皇上面前毫無臣子的氣節莊重,反而時時刻刻不忘迎奉阿諛,此等做派與那些佞臣小人何異?”
沒錯!在朝中,年羹堯的做派有很多人極其看不上。其表現最為突出的一點是對待同僚,特別是那些總與他過不去的同僚們,年羹堯的嘴巴就跟簇了弓弩似的一點情面都不給留,更有甚者他會直接上手把人狂揍一頓,看起來特別特別剛硬,特別特別凜然??墒堑鹊搅嘶实郾菹碌纳砬?,年羹堯就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嘴巴也像是涂了蜂蜜,把能屈能伸這四個字表現的是淋漓盡致。
這種雙面膠似的做法,自然引得很多人的腹誹不滿,佞臣、小人之類的名頭也沒少在他們心底叫嚷著【他們才不是嫉妒呢,╭(╯^╰)╮】這人的話無疑就是赤裸裸的諷刺,諷刺年羹堯是個只會溜須拍馬的小人。
面對著隆科多等人的哄笑聲,年羹堯則是抬起眼睛上下看了那人兩眼,半晌后,方才十分困惑地問道:“你是何人?”
那人的笑聲猛地一凝,然后臉上就跟那倒了醬油瓶子似的,變得五彩繽紛起來,他大約是覺得年羹堯是在故意折辱自己,是以心下更是狂怒不已,只見他策馬往前走了幾步,漲紅臉龐,直直的看著年羹堯亨聲道:“在下御史臺于喀,年大人貴人多忘事,想來也,啊?。。。?!”
這位御史臺的于大人話都沒有落下就被人一鞭子從馬背上抽了下去。
那鞭子可是軍中特質的,上面布滿了倒刺,鞭子直接揮在那御史臺大人的面頰之上,額頭,整個左眼,鼻梁,以及半個嘴唇全部都豁了開來,特別是那只眼睛,眼皮都沒有了,只剩下一個血糊糊的眼珠子掛在上面,伴隨著此人凄慘的嚎叫,以及滿頭滿臉的鮮血,怎么看都如同厲鬼般可怖。
于是隆科多就像是被猛然勒住脖子的貓,卻是再也笑不出來了。
第181章 死就死了
御史臺隸屬于文官體系,不過即使是其中最高的正都御史從品級上來說也只是正七品的官階而年羹堯他是——正一品。不用說這位御史臺于大人敢公然叫囂一個比自己大了那么多官階的大臣,仗著的無非就是身后隆科多的支持,而事實也的確是如此,這位大人在御史臺干活時可是沒少往皇帝陛下那送參年羹堯的折子。而今天,這位總在背后偷摸告狀的于大人,終于得到了苦主的【回應】他被一鞭子毀了面容,從此于仕途上徹底玩完。
看都不看滾在地上,痛苦的聲聲嚎叫的某人,年羹堯特只特辟流氓的吹了聲口哨,一拽馬韁,施施然地走掉了,徒留下看著他背影一臉鐵青之色的隆科多。
御史臺的某位官員在神武門外公然被年大將軍抽了一鞭子的事情在極短的時間內便傳到了皇帝陛下的耳朵里也在極短的時間內被眾朝臣知曉,霎時間參奏年羹堯的折子便如容雪花般飛往乾清宮,胤禛下旨讓年羹堯自辯。
于是年羹堯也就很乖覺的上了自辯的折子,此時胤禛手上拿著的那個就是。蘇培盛躬著身子站在那里,一雙眼睛卻時刻留意著皇帝陛下的動向,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后一聲哼笑從皇帝陛的口中流出,蘇培盛見其眉宇舒展,臉上隱有忍俊不禁之色,不由眼睛一轉,端著盞清茶走上前去。
“皇上這是看見什么好笑的事情了?”蘇培盛上了茶后,站在龍案旁邊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
“還不是那個年羹堯。朕讓他上自辯的折子,他倒好,不但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反而還委屈上了,口口聲聲說著自己被侮辱了,是逼不得已才動的手。還有,你看看他這幾筆字寫的簡直是不能見人!”口中雖是這樣念叨著,可是蘇培盛從皇帝陛下的臉上可沒有看出絲毫的不耐。扯著脖子往那明黃色的折子上掃了兩眼,作為從小就在胤禛身邊伺候墨寶的奴才,蘇培盛立刻搖了搖頭,輕笑著說道:“年大人這字,是有些……”
胤禛聞言先是笑了笑而后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微微嘆了口氣,年羹堯右肩受傷的事情別人不知道可胤禛卻是知曉的,大約也是因為如此,所以才影響了右手寫字的能力吧!
“年大人在這件事情上是有些沖動了。”蘇培盛小小的覬了眼皇帝的臉色而后方才輕聲說道:“不過也是因為那位于大人太過無禮的緣故,唉!這御史臺的大人們嘴巴個頂個的都那么不饒人?!?
對于這些所謂的御史言官,胤禛心里也頗為不待見,這些人總是喜歡講一些大道理,動不動就以先圣,朝綱之類的說事,而且還極喜歡抓別人的毛病,因為自身【工作】的性質,他們特別容易成為別人手上的刀子。
如今,年羹堯在這件事上也不例外。
在禮上來講,年羹堯打人是不對,可他一個區區不入流的小官也敢公然叫囂辱沒朝廷一品大員,剛剛被皇帝陛下封賞的一等公,這樣目無尊卑,膽大包天之人也確實挺欠抽的。而從情上來講,年羹堯可是剛為朝廷打了一場大大的勝仗啊,胤禛在這個時候總不好真的對他有什么懲罰,況且,在皇帝陛下的心里,未必就覺得年羹堯是真錯了,左不過就像是蘇培盛說的那樣,有些【沖動】了。
“隆科多……”胤禛在心底把這三個字隱約念叨了一遍,雙眼之中不自覺的浮現出抹幽冷之色,對方最近所有的上躥下跳胤禛其實都看在了眼里,不過是念著以往的情分,暫且按捺住罷了,只期望對方自己能夠幡然醒悟,不要辜負了這份君恩。
胤禛本打算把此件事情暫且壓下,然而,那位被抽了一鞭子的于御史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在三天之后,自個懸梁自盡了。人死之前還寫下了一封赤紅的血書,上面自然布滿了種種怨憤委屈以及對年羹堯的怒斥,罵他是小人,是佞臣,說就是因為他逼死的自己。甚至連他的妹妹,當朝的年皇貴妃都罵了進去,直言,年家兄妹就是禍國的種子,這大清朝早晚有一天要毀在他們手上云云……
對于這封折子,胤禛不僅沒有像這位于大人生前所想的那樣,用自己的死柬來讓皇帝【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反而惹的胤禛大怒,他雖死了但卻禍及父母兄弟妻兒,好好的一家人瞬間支離破碎,也不知道這位于大人在天有靈會不會后悔自個曾經的【沖動】。
眾人見皇帝對年羹堯維護之意甚深,縱然隆科多等政敵心懷再多不滿,然而眼下年羹堯風頭正勁,確實不易強攻,也只能找暫且壓下情緒,暗自等待。
“該死的!”佟府內,隆科多正在喝悶酒。李四兒坐在他旁邊,手執酒壺,見杯底空了,就立即給他滿上。
“不過就是犧牲掉一個微不足道的棋子而已,至于老爺發這么大的火嗎?”李四兒現在年紀也不算小了,然而這一身的打扮,卻還是紅紅綠綠的,看起來真是既艷且俗。
“你知道什么!”隆科多心情不好,對這平時最寵愛的李四兒也多了幾分冷臉:“宮里一直有消息傳出,說皇上有意在提拔一人進軍機處,此時這滿朝上下唯有我與年羹堯由此資格一爭,然而這次的事件卻是讓我看明白了,在皇帝的心里面,他那個便宜妻弟還是比我這個便宜舅舅要值錢的多了!”
世人都是會見風使舵的。于大人不但自己死還狠狠累及了家人,他隆科多作為于大人背后的靠山,對此卻全然無能為力,這讓那些依附在他身邊的黨羽們該怎么看?日后誰還能在心甘情愿的幫他辦事?
“要奴婢說,爺早就該明白這個道理了。無論它是東風、南風、西風、北風還是過堂風,都比不過男人耳邊的枕頭風,年氏那個賤人專房獨寵十幾年,往皇帝耳朵里吹的風不知有多少呢,老爺縱然有從龍之功,可只有年氏那個賤人在宮里面得寵一日,皇上怕就會對年羹堯榮寵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