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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正準備上床,就聽頭頂傳來一道滿含怨氣的女聲:“真晦氣,跟這忘恩負義的狗東西挨著。”
沈秋抬頭看了看瞪著她的沈春,再看看已經站在旁邊空地上的李氏和沈夏,暗暗嘆了口氣,這可真是堵心。
“春丫頭!”李氏低呵了沈春一句,有些害怕的看了沈秋一眼,然后目光移向眼前的空地,眉頭緊皺,沈夏也一幅不情不愿的樣子。
沈秋也很不愿意,旁邊住這么一家心情可真是好不起來。
虎子也一咕嚕爬起來,警惕的看著沈春,若是這次再打起來,他絕對不會讓大姐一個人去了。
看到沈秋臉上嫌棄的表情和虎子眼底的敵意,沈春心中頓時怒火熊熊,一個個曾經被她踩在腳下任由擺布的家伙竟然反過來壓她一頭,尤其想到最近村里流傳的不堪的傳言,都是因為這個臭丫頭!連日來的憋屈終是讓她忍耐到了極限,對自己的母親和妹妹道,“磨蹭什么呢?難不成還要我們躲著他們?”說著,就把手上的麥稈甩在空地上,一腳將虎子擺在旁邊的小靴子踢開,恨恨的蹲下去,開始鋪床。不過到底還是有些忌憚孫氏,不敢做的過分。
沈秋安撫住要起身的虎子,重新把他按回被窩里,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笑容。
李氏和沈夏猶豫了一下,但完全陌生的新環境和十分不友好的接應人不敢讓她們有過多的要求,默默的蹲下去和沈春一起鋪起床來。
“喲,這靴子是什么皮的?可真是暖和。”對面的連根媳婦提著被沈春踢過去的靴子走了過來,一雙眼睛在沈春和沈秋之間打轉,沈秋是真心開始佩服這個女人,在這樣緊張的環境下還不忘八卦。
沈秋伸手從她手里把靴子拿過來,客氣的笑道,“多謝嫂子了。”
連根媳婦見兩邊的沖突如同曇花一現,不由有些失望,不過很快又轉移了注意力,趁著沈秋接過靴子的動作,就坐到了沈秋鋪好的床鋪上,沈秋不防,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伸手摸了摸屁股底下的褥子笑道,“秋丫頭可是占便宜了,這三個孩子兩捆麥稈,可真是厚實。”
沈秋看到褥子上瞬間多出來的兩道黑印子皺了皺眉,在她將手伸向虎子脫下來的兔皮大衣之前,將大衣疊起來放在一邊。
“哎,你干嘛收起來啊?”連根媳婦一副“到底還是孩子,什么都不懂”的表情,教育道,“這東西這么暖和,壓在被子上肯定凍不著。”說到這里又笑道,“不過你們鋪的這么厚實,被褥也都是新的,肯定夠暖和了,要不你借給嫂子吧,就晚上壓一壓,白天就還你。”
沈秋看著她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不由失笑,“我們就帶了一床被子,就要靠這些取暖呢,要不然我們姐弟仨可都要凍著了,嫂子你還是趕緊回去幫忙鋪床吧,五嬸兒已經鋪完了呢。”開玩笑,就她那愛貪小便宜又邋遢的性子,這大衣到她手里短時間內肯定要不回來了,等拿回來估計也不像樣子了。
五嬸兒對于這個媳婦已經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作為村里所有女人的最佳反面教材,又屢教不改,她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了,所以大多時候都睜只眼閉只眼撒手不管,但這會兒被沈秋點到名,也不好再不開口,于是沒好氣的瞪了自家媳婦一眼道,“床已經鋪好了,用老婆子伺候姑奶奶睡覺么?”
好在連根媳婦雖然渾身上下都是毛病,卻不太敢忤逆婆婆,所以聽了五嬸兒的話,訕訕的摸了摸鼻子,起身離開了。
沈秋松了口氣,使勁巴拉了兩下連根媳婦留下的黑印子,最后還是留下兩道淺淺的痕跡,無奈的嘆了口氣,好在她們當兵的常年訓練,早就習慣了粗糙的環境,沒什么心理障礙的躺下了。
此時天色已經微微發白,不過眾人都累了一天一夜,很快洞中就此起彼伏的響起了呼嚕聲,虎子和桂花嬸鉆一個被窩,沈秋也摟著小石頭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沈秋忽然睜開眼睛,作為一個軍人,警覺性那是必須強悍的,山洞中并不透光,火把也都熄滅了,所以黑洞洞的一片,沈秋卻能感覺到那人往她們床尾的竹筐探去,那是她背上來的吃食。
沈秋悄無聲息的坐起來,一把將那人的嘴捂住,另一只手則毫不客氣的將那伸出去的那只胳膊擰住一拉一扯,對方的肩關節就脫了臼,沈春疼的滿臉冷汗,卻被沈秋壓著發不出聲音,當發現自己的胳膊不受控制之后,更是驚恐的睜大眼睛看著沈秋。
沈秋捏著她的胳膊故意動了兩下,湊近她耳邊輕聲道,“乖乖的,咱們相安無事,若再讓我發現,可就不會這么便宜你了。”
沈春疼的想尖叫,可卻喉嚨沈秋另一只手捏著,感覺呼吸都困難了,更別提發出聲音,讓她有一種會這樣悄無聲息死去的錯覺。
沈秋見嚇得差不多了,手上又是一提一推,把沈春的胳膊裝了回去。
滿意的看著對方就連滾帶爬的躺回被窩,沈秋繼續躺下睡覺,想來經過這次親身體驗,她是真的知道怕了。
☆、第26章 避難(三)
再次被驚醒的時候,沈秋無奈的嘆了口氣,從眾人依然睡的深沉來看,時間應該沒過多久,沈秋又仔細聽了聽隱約傳來的喊殺聲,輕手輕腳的起身摸到了洞外。
大洞的入口處守著幾個人,有男有女,一水兒的褐色勁裝,入口處已經堆起十幾塊大石,將整個洞口堵住,只能從石縫間露出些光亮來,那幾人正趴在大石上,順著石縫往外看,全都凝神屏息,看樣子十分緊張。
難不成情況很嚴重?沈秋正疑惑著,就聽旁邊一個略有些清冷的男聲道,“有事么?”
那幾個正在專注往外看的人聽到聲音嚇了一跳,看樣子緊張的不輕,沈秋借著洞壁上火把的亮光看清了旁邊的男子,二十歲左右的青年,生得劍眉星目,但一張臉冷冰冰的沒什么表情,很有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沈秋試探著開口道,“外面發生了什么事?澤棘族打過來了?”
青年還沒說話,站在洞口的一個女子就接口道,“一夜之間山腳下的人都沒了,埋伏著的澤棘兵肯定會察覺。”
青年看了看洞口緊張的盯著他的眾人又扭頭看了眼沈秋,緩緩的道,“別擔心,白小將軍親率飛鷹騎過來,不會有事的。”
“白小將軍?敬國公世子親自過來么!”剛剛出聲的女子有些驚喜的道。
沈秋很明顯的感覺到,那邊幾人的情緒放松下來。白小將軍的威名沈秋自然也是聽說過的,敬國公來邊關的第二年,十五歲的世子也從京城跟著過來,并加入了白家軍,沒兩年就成了飛鷹騎的隊長,本來還有不少人以為他是靠著白將軍的庇蔭,但前年澤棘族進犯的時候,敬國公世子領著五百精兵從后面抄了澤棘的營地,然后在對方察覺回撤的時候,成功拖住五千騎兵,待白將軍在前方將澤棘兵打的節節敗退時又帶著人從五千騎兵當中突圍而出。
正因為白世子調離對方五千騎兵,前方的白家軍傷亡極少,這其中的膽量和武藝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敬國公世子一戰成名,再沒人能說什么。如今這位敬國公世子已經是四品的寧遠將軍。
知道是計劃中的事情,沈秋也放下心來,跟幾人打了招呼之后轉身回去繼續睡覺。
站在門口的幾人見沈秋離開,也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然而外面一陣高過一陣的喊殺聲還是讓幾人精神緊繃,白小將軍雖然讓幾人心安了不少,但身處戰場邊緣,不緊張實在太難。
靠在墻邊的阮禾看著對面幾人的神情,又不著痕跡的朝著剛剛少女進去的洞/口望了望,幾乎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少女已經安然熟睡的臉……眼中不由閃過一抹深思……
一雙軟乎乎的小手爬上臉龐,調皮的拍著她的臉頰,沈秋睜開眼睛,低頭就對上小石頭一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見她醒來,立刻就彎成月牙一般,十分可愛。
“小家伙,睡飽了?”沈秋低頭蹭蹭他的額頭,小石頭立刻伸出小胳膊摟住沈秋的脖子親昵的給蹭。
旁邊坐著的桂花嬸道,“醒了?你這丫頭也睡的夠沉的。”
虎子已經從桂花嬸懷里爬過來,有些緊張的靠著她坐下,“大姐,外面在打仗。”
沈秋急忙掀開被子把他包住,洞中雖然燒著堆篝火,但溫度依然不高,大家睡覺都穿著棉衣棉褲,即使這樣也不見得多暖和。
“沒事,白小將軍在外面打壞人,很快我們就能回家了。”沈秋摸摸他的腦袋。虎子身體放松下來靠在沈秋身上,沈秋柔聲道,“別怕,有大姐呢。”
“嗯,我不怕。”虎子笑道。
“怕怕!”小石頭緊跟著學舌。
沈秋失笑,在他小屁股上拍了一下,“你這小家伙!就喜歡拆臺。”
不知為何,看見沈秋一派泰然的模樣,許桂花緊繃的神經也放松下來,“你這丫頭心可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