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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苗槿之穿著紅似烈焰的喜袍,已經站在了他身后。平日里總是笑嘻嘻、一臉豪氣的少女,此刻冷著一張臉,眼神冰冷地盯著他。
陸遠嚇了一跳:“阿槿,我……”
苗槿之幽幽地盯了他半晌,忽地舒了口氣,笑了起來:“心里也不是特別難受。臭男人,看不上老娘,老娘也不是非得倒貼才高興。跑就跑吧,這輩子別回來了。”
她笑得一臉輕松,眼眶卻有些紅,陸遠心里難受,連忙上前幾步,手足無措。
“別這樣,你打我罵我都成,那個江湛……我從第一眼看到她就覺得她一點也不適合你,你……”
陸遠舌頭打結,話都說不完整,惱恨地搓了搓臉。
正同苗槿之詭異地相對無言時,遠處突然跑來一個大漢,拼命大叫著:“老大!陸大哥!不好了,外頭來了很多官兵!說是要清剿黑云寨!老大!”
“老娘沒法找上門去,他們倒還敢來清剿?!”苗槿之臉色勃然大變,惡狠狠地啐了一口,提起隨身攜帶的花槍,跑向寨門。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陸遠也愣了一瞬,隨即也一把握住腰間的長劍,跟著苗槿之跑去。
到了寨門口,爬上垛子,苗槿之往下一望,才倒抽一口涼氣,明白了這“很多”,是真的多。
整個黑云寨不過也就百來個人,能真正提槍上陣的只有四五十人。而這寨子外,少說也有五百人,還都是穿著銀甲、裝備精良的官兵。
黑云寨當初設來匆忙,也沒考慮到利用地勢用以將來守寨。現在若是直接打起來,恐怕過不了兩個時辰,寨子內就會被清洗一空。
苗槿之突然有些慶幸樓湛先跑了。
她抿緊了嘴唇,心中考量著該如何保全身后那一眾無辜百姓的性命,寨門外的官兵里突然走出一人,高聲道:“何人乃苗槿之?”
“我!”苗槿之一杵花槍,冷喝道。
“罪人苗槿之,膽大包天,罔顧王法,妖言惑眾,蠱惑一群百姓隨你至此,你可認罪?!”
苗槿之長眉倒豎:“呸!強加罪名,老娘一句都聽不懂!”
下方喊話的人嗆了一下,繼續高聲道:“今日我等奉太守大人命令,來此清剿匪徒。念在此地多是被你蠱惑而來的無辜百姓,只要你束手就擒,我等絕不傷害其他任何人!”
陸遠大怒:“放屁!”
苗槿之倒是愣了一下,側頭看陸遠:“我的命還挺值錢?”
“阿槿你別聽他們胡說……”陸遠心頭忽然生出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
果然,他話未說完,苗槿之突然一扔花槍,瀟灑地翻身跳下寨門,穩穩地落到地上,直面那群官兵。
“抓我吧。”苗槿之抱著手,歪著頭,表情淡淡的,“若是你們敢碰寨內一條人命,我拼了命,也要你們全部償命。”
☆、第三十八章
三日后,泰城。
泰城居徐州正中,乃是南北往來的一條重要路線。天南地北的人都有,甚至還有藩外的人,藍眼金發,靈動又引人矚目。
樓湛坐在三樓雅間的窗邊,目光淡淡的落在熙熙攘攘的長街上,注意力卻都集中在了旁邊的交談聲中。
過了這許多日,青枝還是沒有來聯絡暗線。
蕭淮的笑容斂住,眉尖微微鎖起,沉吟不語。青枝于他不僅是一個護衛,更是一個從小到大的玩伴,地位很是特殊,不可同普通的護衛而言。
他蹙眉思索了一陣,眉間不由多了些憂慮。
但同行十幾年,對青枝的信任超越了心中那絲擔憂,蕭淮緩慢地搖搖頭,沒有吩咐暗線去搜尋青枝,轉而切入正題,問起徐州太守的情況。
沿路過來,每州大城內都有蕭華從登基以來設下的暗線。這些暗線都有其他明面上的身份作為遮掩。大部分是酒樓掌柜,其他的多是商人、俠客、流浪漢、小混混、富人,甚至妓子。
他們有的潛入官府,有的同當地地方官關系良好。而泰城的暗線,正是此地最大的酒樓醇風樓的掌柜。太守蔣帆喜歡醇風樓的菜色,經常差人送飯菜到太守府,同掌柜的關系還算融洽。
隔三差五的,太守府的人就會來醇風樓一次。
俗話說天高皇帝遠,徐州距云京路途遙遙,蔣帆上任徐州,簡直就如此地的土皇帝一般。要收拾他,也只能搜集他這些年作惡的證據,將那些惡徒綁了一齊送去云京。
若非必要,盡量避免同蔣帆直面對上。這等目無法紀、心狠手辣之人,同廖松完全不同。若是直面對上了,蕭淮同樓湛又是秘密出行,恐怕蔣帆在擔憂人頭與官帽之下,會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出手。
而且……出兗州前遇到的那兩撥人,可有一段時間沒有出現了。若是在徐州碰上,又無青枝護持,那還真是個大寫的倒霉,并且是倒了血霉——暗線中并無多少有武功的人,何況他們輕易不得出手,只是向蕭淮和樓湛提供消息罷了。
樓湛靜靜地聽了半晌,心中已經有了較量。
等掌柜拱手離開后,她才移步到蕭淮身側,抬手倒了杯茶,輕抿一口:“你以為如何?”
對樓湛肯撇去“世子殿下”的尊稱而化用為“你”的進步,蕭淮還是稍不滿意,輕唔一聲:“這幾日我們便去尋一尋那些惡徒罷。”頓了頓,他微微笑開,“或許也不必我們尋,在街上走一遭就能撞見了。”
樓湛點點頭。
蕭淮溫和明亮的眸子鎖在她的臉上,似乎要認真琢磨出她心中所想,邊道:“阿湛,編書之事,你心中可有底?”
這一世,對《山川錄》中內容編寫沒有誰比樓湛更熟悉了,她也對原來頗不贊同的許多地方寫了批注,回京之后,問世的《山川錄》定比前世還要出彩。
樓湛雖然沒說話,但亮亮的眸子已經說明了一切。蕭淮也便不再多話,望了望外頭的天色。
中秋那日,他和樓湛持著陸遠給的路線圖,疾速離開了那座無名小山,繞了道找到個鎮子,才買了馬匹趕來泰城。
本是團團圓圓的日子,卻荒廢在了山中。若是他沒有將樓湛帶出云京,恐怕中秋那日,她還和著樓府眾人一起賞著月。
蕭淮心中無聲嘆息——他也是為了避免下個月發生的事情。
他去云京前連日纏夢,夢到的皆是樓湛前世經歷過的一些大事。而一個月后,發生的大事不僅是樓息被貶出京,還有樓湛不知道,而他去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