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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毛一個激靈,靈臺瞬間清明,眼神也有了光彩,先是“哇”地開始向外吐水,隨后看看自己手里的劍,又看看嚴律,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他倒是不笨,多少猜到了點兒是劍在給自己招麻煩。
那邊董鹿比綠毛的狀態好上不少,被拖上岸后雖然臉色發白,但很快就冷靜下來,將灌進肚里的水嘔了出來后擦了把臉上的水珠的功夫,已經做出了決定:“快,能動的都走,把車給開過來,后備箱里的東西正好用得上!”
她帶來的人本就不多,這會兒早已力竭,實在不適合在再這里死耗著。
董鹿一下令,除了隋辨和這會兒尚且不能站立的綠毛外,其余幾個仙門弟子立刻遠離求鯉江,互相攙扶著朝公路方向跑去。
“你也跟著走,把這小子帶著一起。”嚴律自己帶的煙已經全部被江水打濕,這會兒從佘龍兜里又摸出了一盒,正夾著一根朝嘴里塞,邊說邊用腳踢了踢還癱軟在地的綠毛,“麻桿把傻子扛走,好歹也得帶回仙門,后事兒也好料理。我先留這兒撐著。”
隋辨知道“麻桿”是在喊自己,擦擦眼淚“哦”了聲,吭哧吭哧地將薛小年的尸體拖起來,撈起一條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
他看著挺瘦,沒想到力氣卻不小,拖著薛小年小聲叨叨:“對,嚴哥說得對,我得給你帶回去,到時候還能把你跟薛叔唐姨埋一起……”
董鹿略有猶豫:“我們都走了,你怎么辦?”
嚴律道:“你們都留下也沒多大用,這江里的東西是殺不完的,我也只是暫時壓制,你得趕緊想辦法把這事兒解決了。”
“行,”董鹿果斷起身,“大陣的修補我來辦,祖宗,這邊就先辛苦你了!”
說完,拽著還余驚未消的綠毛衣領,在其他幾人震驚的目光中朝著他腦袋一頓亂拳,成功把還有些渾噩的綠毛暴力喚醒,拖著他也去追趕剛才已經跑去開車的同門。
那邊隋辨也沒走出去幾步,因為扛著的薛小年已經沒了氣兒,身體死沉死沉,他走得就格外困難。
董鹿拽著綠毛追上前去,正要幫著隋辨扛一下,卻見隋辨忽然不動了。
“愣著干什么!”董鹿喊道,“快走!”
隋辨卻依舊如石化般站著不動,側著臉似乎在觀察自己肩膀上的薛小年,董鹿走近這才看清,隋辨面色不知為何瞬間血色全無,額頭冒出一層冷汗,兩眼盯著薛小年的臉,眼神有些發直。
等董鹿又喊了一次,隋辨才從牙縫里擠出一聲及其輕微的話:“我感覺,他好像在呼吸。”
董鹿感到一陣陰寒爬遍全身,立刻也看向隋辨肩頭那具早已確定斷了氣兒的尸體。
薛小年的臉色毫無生氣,雙眼緊閉,胸口也沒什么起伏,死的不能再死。即使剛才找到他的殘魂,在這江水中浸泡過后柔弱的魂體也未必能將他這身體撐起。
一個不好的想法閃過董鹿的腦海。
江水中不斷爬上來肥膩的水溺子,嚴律隨手斬殺兩頭,轉身見董鹿等人仍未離開,也發覺不對,對胡旭杰使了個眼色讓他先來抗一下,自己則大步向董鹿那邊,皺眉問道:“怎么——”
話音未落,只見隋辨肩膀上的死人渾身一顫,隨即發出劇烈的咳嗽聲。
他活了。
第5章
深夜的郊外,在滿地水溺子尚未消散的軀體殘骸中,已經斷了氣兒許久的尸體忽然重新喘氣了。
幾乎在場所有人的頭皮都在薛小年的咳嗽聲中開始發麻,隋辨兩腿一軟,坐倒在地,眼鏡歪在鼻梁上,一腦袋毛像是豎了起來。
薛小年原本是靠著他支撐才能勉強站著,他一倒下,薛小年也跟著摔在地上,一手撐著地面一手按著胸口,仍在不斷咳嗽。
直到一口顏色偏黑的血水咳出來,他才算終于能暢通呼吸,慢慢抬起頭來環顧四周。
那張原本死氣沉沉的面孔隨著一口黑血吐出似乎也逐漸有了些血色,嘴唇與薛小年往日的習慣一樣微微抿起,掃視四周時的神態似乎也和往日沒有太大差別,只有一雙眼,比平日里清醒澄澈許多。
隋辨有些激動又有些遲疑地開口:“年兒?”
薛小年的目光閃電般落在他的臉上,動作過于迅速,毫無曾經的遲緩,瞬間讓隋辨不吱聲了。
“我怎么瞧著他眼神不對勁兒呢?”胡旭杰在幾步之外和上岸的水溺子糾纏,他雙臂肌肉暴起,纏繞著靈力,薅水溺子的腦袋輕而易舉,還有空轉臉回來觀察,“不會是讓寄生了吧?”
孽靈,生于萬物生靈的感情執念,不死不滅,永遠都渴望靈氣和血肉,又因大多孽靈誕生于人或妖,因此對這兩族的身體十分喜愛,嘗嘗侵擾神魂不穩者,或寄生進剛死不久的尸體,人與妖的軀殼更便于吸納靈氣,寄生進去的孽靈多是沖著這個目的來的。
古時常有怪談,說哪家的誰誰,都要下葬了卻又忽然蘇醒詐尸,活了之后行為癲狂,大多就是被寄生了,孽靈正擱身體里美呢。
薛小年雖然是個傻子,卻有個天生適合修行的好軀殼,自身魂魄尚在時還能一定程度上抵抗邪祟侵擾,現在魂魄離體,身體就成了個誰都能進的空屋好房,極其容易被寄生。
幾人都知道這點,董鹿的臉色立馬凝重起來,丟開綠毛,悄悄從兜里摸出張符紙來。
掏符紙的動作十分隱秘,薛小年卻依舊察覺到了,目光從隋辨臉上挪開,又落在董鹿身上,看到符紙也并不懼怕,繼續打量周圍的人。
直到嚴律走上前來,兩人打了個對眼,薛小年不動了,直勾勾地盯著嚴律瞧。
綠毛這會兒也算是腦袋清醒了,被薛小年的目光搞得有些發毛,低聲道:“他是不是又發病了?在這地方瘋勁兒上來,咱們誰按得住?”
嚴律沒回答,眉頭皺起,也看著薛小年。
這人出生就是個傻子,但卻相當狠,跟隋辨倆人一起挨欺負的時候,隋辨就知道扯著個嗓子哭,他卻是會把人往死里打,平時是個傻子,惹急了就是個瘋子。
瘋勁兒上來的時候,薛小年的眼神里都是渾濁的兇狠,這會兒看起來也有些戾氣,但眼卻清亮,倒像是比平時都清醒。
嚴律對上那目光的瞬間,腦中浮現的卻是另一張隱沒進冰雪里的臉。
這是千年以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想起當年那張臉。
嚴律的呼吸略慢了下去,右手臂撕裂的疼痛震蕩全身,但他卻一動不動地盯著薛小年。
他在這人的皮囊下看到另一人,哪怕只是感到熟悉,他也難以移開目光。
“還真活了,”嚴律將煙咬在嘴上,半瞇著走到薛小年身邊蹲下身,用仍舊血呼啦擦的右手掰住薛小年的臉,左右轉了轉,“體溫都有了,不太像是寄生。”說著看了眼董鹿,“你確認確認?”
薛小年被捏著下頜轉動腦袋,倒是沒發瘋,只依舊用古怪的眼神盯著嚴律的臉,并不在意嚴律手上的血污抹在他的臉頰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