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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意識到自己嗓門太大,左右掃了一眼,趕緊又壓下聲音湊近了問:“她心里不安生是為啥,你說,你就只管說,是不是因為有人克她?我就知道是!不然她為啥要回來看,肯定是看那害死全家的掃把星在哪!”
王姨“呃”了聲,還沒編好瞎話,旁邊兒剛才跟徐老二吵的中年男人不樂意了。
“你說啥呢!”中年男人正是剛才在門口拽趙紅玫回去的人之一,“我姐咋了就害死人?你這屬于造謠懂不懂,誹謗,污蔑!”
徐老二一撇嘴:“讀幾本歪書還開始拽洋詞兒了。早我就說了,那就不是個好生養宜家的面相!果然瘋瘋癲癲,生了個丫頭不說,沒兩年我侄子就死了,香火都斷了!現在丫頭沒了,我大哥大嫂好好的人也沒了,倒是她個瘋娘們還活著,這不是妨人是啥?能讓你家領回去就算不錯了,擱古代你這得償命!”
“我姐都嫁過來了還怎么領回去,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說領走就領走?”趙紅玫弟弟怒道,“得給錢!贍養費你懂嗎,給錢!”
倆人又吵起來,胡旭杰和仙門的幾個小輩兒臉色都逐漸變得難看,在趙紅玫弟弟的最后一句話說完后徹底聽不下去了,隋辨氣得直扶眼睛:“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親姐都被這么對待了,這時候還只想著錢?”
可惜聲音蓋不過別人,壓根沒人搭理。
王姨倒是習以為常,一邊勸架一邊還旁敲側擊地套話,中間又夾雜著說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什么夢到徐老太,又說好像看到屋里有陰影在動,把徐老二和趙紅玫弟弟說得面露驚惶。
嚴律慢悠悠地抽著煙,薛清極也不知道是聽懂還是沒聽懂這些口音很重的方言,只是始終帶著點兒笑,仿佛在看什么樂子。
可能是因為王姨早些年在十里八鄉頗有些玄乎的名聲,徐老二和趙紅玫娘家人都讓她給說的心里嘀咕,王姨見自己忽悠的差不多了,一拍手:“哎,反正也是來了,不然我就多嘴說幾句,你們要樂意就聽聽,反正也不礙著什么,怎么樣?”
徐家和趙家還沒說話,王姨又把用白紙包好的錢拿出來,往徐老二手里一塞,一手拉著董鹿指著身后自己帶來的一行人,低聲道:“剛好我這幫小徒弟們在,年輕人,陽氣重,啥都壓得住,我專門一道帶來哩。”
這回徐老二再沒別的話說了,捏著厚度不薄的白包把王姨等人讓進屋里。
徐家的房子建的確實不怎么樣,雖說是個小二層,但因為建時樓梯修得狹窄略陡,據徐老二說,徐老頭老兩口上年紀后基本不去上邊而是住一樓的臥室,兒子死后為了方便看管瘋癲的趙紅玫,便把一樓原本的雜物間放了張床給趙紅玫住,二樓就只有一間小屋給徐盼娣住。
幾人踏進屋內就覺得不大舒服,倒不是因為什么風水晦氣,而是這屋子采光很差,昏暗的屋內也沒什么像樣的家具,除了一個破爛沙發外只有幾把長條凳用來待客,墻皮斑駁發黃,客廳正中央的墻上掛著徐老頭和徐老太的黑白照,前邊的桌上擺了香爐,里頭的線香都已燒得快見底,卻沒人記得要去續上。
徐家親戚不多,也就徐老二一家過來張羅喪事,趙紅玫這邊兒娘家倒是來了幾個人,但都不怎么幫忙,兩邊兒回了屋,將王姨讓到沙發上坐下,便各自開始吐苦水。
王姨到底是干過神棍這行的,面對“我腳疼肯定是讓人給克的”“我家大娃竄了兩天稀這不是撞邪了是什么”“我老覺得心慌肯定是大哥大嫂在周圍”等等亂糟糟的話都能點頭接腔,給出模棱兩可的說法,讓徐老二和趙家人都聽得直點頭。
董鹿對隋辨和綠毛使了個眼色,三人立刻從兜中掏出手機模樣的儀器,又將疊好的符紙插進槽內,裝作隨意地在屋內走動,趁機檢測屋內的異氣數值是否有問題。
和仙門這套半科技半術法的手段不同,嚴律就沒這么麻煩,他將嘴里咬著的煙頭拿下彈了彈。
帶著小火苗的煙灰立刻飄散開去,卻并未飛多遠便落了地。
這地方竟然沒有任何可供他靈火附著燃燒的東西存在。
一個辦著喪事且多發詭事的地方竟然連一點兒異氣都沒有,這確實有些超乎嚴律預料。
看仙門幾個小輩兒的樣子應該也沒檢測出什么有用的數據,嚴律轉了轉頭,瞧見薛清極正站在雜物間——也就是趙紅玫睡覺的屋子——門口,走了兩步過去,順著他的目光向屋內看了看。
屋內一半堆著紙殼易拉罐塑料瓶等廢品,一半放著一張床,趙紅玫正坐在床上用一把纏著紅繩的梳子梳頭發,仰著臉對著門口的薛清極和嚴律笑。
此時正值夏季,燥熱且多蚊蟲,屋內的廢品吸引來了不少蒼蠅蚊子,趙紅玫的床上鋪了薄薄的褥子,床單臟亂,被子卻很厚實,顯然并不在意她是否能用。
“瞧出什么了?”嚴律低聲問。
薛清極的目光還是看著趙紅玫,唇角噙著一抹笑:“你猜她知不知道女兒已經死了?”
嚴律道:“她腦子和正常人不一樣,你傻了吧唧的時候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你沒有問過我?”薛清極收回目光看向他。
“你是真不知道你傻的時候什么樣啊,”嚴律因為咬著煙,說話時顯出些許調侃的腔調,“跟你說十句話你都放不出一個屁,能坐著發呆一整天,不會喊人,多少回投胎重來我好像都沒聽你喊過我名字,連你知不知道我是誰都不清楚,倒是給啥吃啥,挺好養活。”
他說的很隨意,應該已經習慣了。
這種習慣非常微妙,嚴律偶爾會感覺自己像是用千百年的時間不斷找到一個永遠都不會醒來的空殼,他曾問過自己這樣做是否還有意義,但逐漸連最初的這個疑問都淡忘了。
薛清極頓了頓:“沒有一世例外?”
“殘魂轉世,什么樣還用我說?”嚴律納悶道,“行了,不扯這沒用的破事兒,難道你覺得趙紅玫有問題?我剛才探查過了,這屋內很干凈。”
薛清極垂下眼沒再吭聲,反倒是屋內的趙紅玫忽然有了動作。
她用拿著梳子的手朝門外的兩人招了招,那模樣有點僵硬,再加上她咧著嘴的笑臉,一看就不是正常人。
“你猜她是讓你進去,還是讓我進去?”嚴律挑挑眉。
薛清極用極小的聲音回答:“或許是我們兩個。如今這個世上,只有我與你是特殊的。”
他說的聲音比嚴律更小,后半句幾乎只有氣聲,微微側著頭,幾乎是在和嚴律耳語,讓嚴律的耳朵又開始發癢。
他說完便抬腳進屋,站在趙紅玫面前對她笑道:“找我?”
趙紅玫依舊坐在床上,自顧自地說道:“神仙也會喜歡你的,你長得好俊俏!”
嚴律咬著煙哼笑了一聲。
“哦,”薛清極點了點頭,指向嚴律,“那他呢?我看他長得也很俊俏,神仙不喜歡嗎?”
趙紅玫把手指放在唇前“噓”了一聲,警惕地左右亂看:“別讓旁個兒聽到!要是他們都知道了都去求神仙辦事,那我就辦不成了,就輪不到我了……啥好事兒都輪不到我,這次我可學精了!”說完又看看嚴律,“他也俊,就是長了個兇相。這樣兒的不好討對象,他指定沒相好的。”
嚴律:“……”他竟然被個瘋子嘲諷了!
薛清極這回笑得十分真心實意,兩眼彎起,回頭看著嚴律:“我活著時你確實只知道打打殺殺,彌彌山的妖都說你是個天生的缺心肝,連仙門都覺得說得頗為準確。我死了這么些年,你還這樣?”
嚴律的臉黑了好幾度,沒好氣道:“怎么著,礙著你了?”
薛清極只笑不答,對趙紅玫道:“你說對了。”
“他兇,但他可得進來,”趙紅玫又說,“不能在外頭,外頭都不是好人!”
嚴律聽她說了,這才走進門內。這瘋子說話顛三倒四,一邊說他兇,但卻并未將他劃分在門外人的范疇:“怎么不是好人?難道還有比我兇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