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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
“我并沒有什么意思, 只是你問起, 我就回答看到的,”薛清極道, “這特殊的氣息能殘留到現在不容易,留下氣息的人應該是有些能力的, 只是并不懂得運用。我說過,趙紅玫是先天靈種, 她的女兒很有可能遺傳到相似的體質, 哪怕不如母親,但應該也靈識過人。”
嚴律理解了他的意思:“你覺得那轉筆刀應該經過了徐盼娣的手。再推測更深一層,轉筆刀或許本來就是徐盼娣的東西, 否則不會有如此強烈的執念留下至今未散。”
薛清極微微頷首。
如果真是這樣, 那么徐盼娣確實很有怨恨的可能。她生前或許與周栓等人發生了什么事情,才會死后仍舊念念不忘。人在死后有時魂魄神智混沌, 只會記得斷片的記憶,也因此一些情緒會被無限放大, 導致其決定報復。
“假如真是這樣,那這孩子一定和當初的薛小年一樣,殘魂容易招惹孽靈寄生,要是怨恨強烈,基本上就是順理成章要被寄生的,求鯉江下孽氣橫生,她的魂兒在那種地方待了這么久……”董鹿臉色十分難看,“一旦徹底寄生了這樣有靈力的魂體,那到時候解決起來麻煩就大了!”
肖點星問:“我聽說曾有修士被寄生過,仙門為了處理他花了很多功夫,是真的嗎?那人最后怎么樣了?”
董鹿沉默不答。
薛清極笑道:“哦,那多半是死了吧?魂體上被寄生的地方等同于已經壞死,與單純的孽氣殘留并不相同,沒可能輕易拔除。被寄生的地方太多,那人已不是人了,而是載著孽靈的軀殼,祛除了孽靈,人也活不了多久了。”
肖點星張著嘴,接不上話。
“確實如此,但這樣的人也必須處理,”董鹿嘆口氣,“修行過又有靈力的寄生體,能力太強又能躲過大部分的檢測,且擁有被寄生者的智力,對其他人來說簡直是場災難。”
隋辨愁眉苦臉:“我聽我爺爺講過,混戰時代常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更有得了神智后借著些軀殼或附著在有些靈性的物件上的孽靈被不知情的老百姓供奉,盤踞一方自稱比肩‘上神’。”
“那按你們這個說法,那小丫頭很有可能也經歷了這些,然后淪為孽靈的一員?”胡旭杰大罵,“這樣的魂兒是沒法再投胎的吧?她這輩子已經夠倒霉了,難道還不能下輩子轉轉運?!”
薛清極撫掌贊同:“正是如此,所以才更恨。若換成是我,別說是得罪我的那幾位,連同他們一家都收拾了也不是不行,來都來了嘛。”
“行了行了,”嚴律打斷他,真是遭不住他這胡吹爛侃的發言,“一切都只是推測,想知道這小孩兒的魂到底是什么狀態,只能親自確認。如果她已被寄生,我或許還有拔除的可能,如果還沒出事,那剛好就送她離開這求鯉江,畢竟這地方已不是好地方了。”
此言一出,立即得到其他人的認可,董鹿想起車上還放著從徐家帶出來的徐盼娣的遺物,當即道:“正好,有沾染徐盼娣氣息的物件更方便找魂兒,我們或許真的能尋找到她的殘魂看看狀態。”
“我起陣,就在這大槐樹下,槐樹最適合用來做招魂陣的陣眼了。”隋辨來了精神,“不過要先準備東西,而且白天也不適合起這類陣。”
肖點星又有點吃不準了:“你行嗎?這地方烏煙瘴氣的孤魂野鬼多得很,你別又招來什么別的東西——以前咱們在墳地招魂兒,想找你爺爺,結果找來了不知道哪個剛死的倒霉鬼,差點兒把咱們連鍋端了,幸好當時你嚇尿了,童子尿和著墳頭土草木灰畫了新的守陣,否則咱仨都完啦!”
“仨?”董鹿問,“怎么還有這事兒,什么時候的事兒怎么沒跟門里講,除了你倆還有誰?”
胡旭杰哼了一聲:“不就是薛小年么!他們哪兒敢跟仙門說,當時都是十三四歲毛孩子,老隋死了沒幾天,這小子說想爺爺,也不知道怎么合計的,就一道跑墳頭招魂去了,還帶著薛小年壯膽,那可是公墓啊,多少死鬼!結果老隋沒招來,招了個新死又被孽靈寄生了的傻帽兒,幸好是后來薛叔找不到薛小年給嚴哥打了電話,嚴哥找過來才把那鬼東西給劈了,不然他仨還在那撒尿和泥弄的圈兒里縮著呢。”
隋辨又羞又惱,臉憋的通紅,偏偏是個軟性子,讓嘲笑得狠了也才憋出一句話:“那、那時候不懂事兒,陣起的不好,也沒想過我爺估計都投胎了!這回不一樣,這回肯定行……”
薛清極不記得這些事情,看來當時的薛小年也并沒把那種小事當做“危機”,但聽得有意思,不免也面帶笑意。
“你就起你的陣,真招來別的東西我還在這兒呢,都砍了就行。”嚴律見隋辨急的滿頭冒汗,眼鏡都滑到了鼻尖,憋著笑解圍,“離天黑還要一段時間,你準備你的,等半夜這江邊沒人了就開始干活。”
他發了話,其他人也沒有異議,四散開休息或處理其他事情,為晚上的招魂做準備。
嚴律在江邊又轉了一圈兒,沒發現其他痕跡,除了那個不知情被拉來小堃村的黃德柱外,應該并沒有其他妖族混入這件事,讓嚴律稍微放心了一些。
他已不再是當年彌彌山一呼百應的妖皇,當今世道不僅不需要神與仙,也并不需要一個壓在頭頂太久不知道來歷的妖皇,或者說嚴律也并不需要這個身份,只是不樂意瞧見妖族與仙門又起紛爭——哪怕這么多年過來,兩邊兒的戰斗能力都已經混到了底層。
站在江邊,那天河底露出的石像又閃過腦海。嚴律想起佘龍當時劈開江面的手段,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做夢做多了,恍惚間竟然又想起了鉞戎,記憶里鉞戎也最擅長這種分水的把戲。
混戰時期他懵懂入世,到處都是廝殺爭斗,起先嚴律興致勃勃地到處干架,時間久了發現越來越不對味兒,死人死妖堆積成山,今天我滅了你,明天他殺了我,幼崽還未長成就夭折,弱小者含恨忍辱四處依附……他膩了,找了個偏僻的山落腳,就是彌彌山。
隔壁山頭的虺族覺得他是個威脅,族長之子帶著同族氣勢洶洶來討伐,被吃飽了正活動身體的嚴律揍得趴在地上直哼哼。族長之子不服氣,回去養養又來挑戰,估計挨了得有五頓毒打,徹底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到了頭,腦子變得不正常,竟然連夜跑上彌彌山,非要跟著嚴律侍奉他——也沒見侍奉到哪兒去。
族長之子當時剛長成,算是進入妖族的成年期沒多久,意氣風發又感覺腦子不大好使,嚴律記不得他長什么樣了,但多半是不錯的,否則也不會惹得后來彌彌山里這個追那個追。
記不清長相,卻還記得當時他跑到嚴律的居所,帶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和土產,說自己叫鉞戎,以后就擱這兒打地鋪了。
得知兒子竟然投奔了別族,鉞戎他爹——也就是虺族族長——氣的暈倒了三回,硬是讓他娘子連抽帶打地給打醒了,親自跑來彌彌山談判了好幾回。
沒多久虺族也被卷進紛爭,鉞戎回族里抵御外敵,嚴律沒在彌彌山見他,趁著散步去了隔壁,被堵在隔壁門口的其他妖罵了一句不干不凈的,嚴律順道就都給砍了,鉞戎滿臉滿身血地跑來接他,虺族也終于緩過來一口氣兒。
打那之后虺族就不光在隔壁活動了,彌彌山很快就開始出現來落戶的鉞戎的同族,嚴律后知后覺地發現身后的跟班兒變多也是之后的事情了。
再后來鉞戎跟得他時間長了,即使侍從再增加,他跟嚴律的交情總是不一樣的。鉞戎并不是個好脾氣的,后來嚴律撿到了離死就差一口氣兒的薛清極,帶上彌彌山試著救救,鉞戎因這是個仙門弟子而沒少跟小孩兒吵架,以至于時間久了嚴律看到他倆開始有吵的征兆,就倒頭睡覺,權當自己死了。
鉞戎是跟他最久的侍從,混戰時期各族心思不定,彌彌山也有過內訌的時候,但鉞戎到死都沒有背叛過嚴律。
手指傳來一點微痛,嚴律回過神,發現是煙燒到了底燎到了指頭。
他將煙按滅,隨便搓了兩下布滿云紋的右手,就這么會兒功夫傷口就已經有了愈合的趨勢。
這幾年除了感情滯后外,嚴律也有點意識到他的痛感開始變得遲鈍,他因為早些年一些事情導致體質特殊,身體愈合速度過快,屬于求死都不太行的狀態,痛感卻不會減輕消失,但這幾年在疼痛方面他也逐漸有點兒麻木了。
時代變遷,對他來說卻總感覺像是十年如一日。
這么一想,這些年最大的變數竟然是薛清極。
當初嚴律是指望他飛升成仙后來跟自己打一回,給自己增添些樂子的,沒想到時隔多年,他以這樣的方式再次打破了嚴律無聊的生活。
一陣夏風吹來,帶起求鯉江獨有的腥臭,嚴律皺了皺眉,飄出去的思緒終于重新回攏,轉身回到車上。
孫化玉開來的車這會兒不在,他開著車帶著董鹿和另一個醫修去附近買吃的當晚飯,其他人就暫時在商務車上休息。
嚴律拉開門上車時隋辨已經在開始準備東西了。
他準備的非常仔細,先從帶來的符紙里挑出需要用的,燒掉后將灰燼拌進提前準備好的草木灰里,又預備了在仙門的符水中浸泡過的紅線。
肖點星這幾天下來也發現自己的知識儲備量實在是跟不上,沒事就愛湊到其他人身邊看別人操作,這會兒也不例外,還插話問這些東西的作用。
隋辨是個老實孩子,一邊準備一邊還要在手機里翻閱拍下來的家里古籍上記載的陣復習,一邊還解釋:“草木灰用來畫陣,紅繩浸泡過符水靈力容易灌入通行,等會兒就要拴在那槐樹上,槐樹通陰聚氣,將它和陣鏈接充作陣眼,我們能省不少力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