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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旭杰張了張嘴想說話,董鹿卻抬手止住了他,正色道:“好,我知道了。但現在一切都不明朗,妖族并非只有老堂街的那些,未必就是祖宗您這邊兒的妖參合進來了,況且只是氣息,還說明不了什么。現在最關鍵的是搞清楚趙紅玫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解決小堃村的事情。”
“對!”胡旭杰頭一次這么支持仙門弟子的發言,“我也這意思,我也這意思!”
嚴律將鋼釘重新包好遞給董鹿:“拿著這個去給你們老太太復命,告訴她,我這邊會有個說法。”
“仙門的事情就由我來應付,但門中關系復雜,我只會告知老太太,讓她來做判斷。今天跟來的人要是有誰多嘴,我也不會輕饒。”董鹿對自己帶來的幾人警告道,繼而又對嚴律露出些許笑意來,“……從小到大,您總是能給說法,我知道的。”
隋辨和肖點星這才反應過來剛才這一系列的話意味著什么,隋辨甚至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都還在查呢,還沒查明白呢!”
“行了,”肖點星不耐煩道,“不就是仨釘子嗎,搞不好哪兒來的呢,還是先看看趙紅玫吧,我咋越看她越不對呢?”
嚴律心里發沉,這些小輩兒的嘰嘰喳喳除了能讓胡旭杰這種萬事不想過腦子的二傻子心情好點外,并不能讓已經活膩歪了的他有一點緩和。
他對妖族的掌控力早不如以前,其實哪怕就是以前在彌彌山時,也不是所有妖都愿意跟著他的。
各懷鬼胎而導致糟心事發生的情況他見多了。
薛清極依舊負手站在一側,以古語在嚴律耳邊低聲道:“何必發愁呢?就算真是妖族所為,查出一個就廢掉一個,總能到頭的。”
嚴律抱著肩膀,臉上的表情淡了下去,無論是不耐煩還是心事重重的樣子都沒了,只是平淡了下去,沒有波瀾道:“不是煩心,只是膩了。”
薛清極微頓了下,還未說話,那邊趙紅玫又出現了異狀。
她身上那些穢肢被卸掉后留下的痕跡發起紅來,像一大片濕疹,在趙紅玫不斷的抓撓下越來越明顯,越明顯就越癢,就這么會兒功夫,趙紅玫竟然把自己露在外頭的皮膚抓出一道道紅痕。
孫化玉急了:“應該是剛才寄生的部分猛地發作,才開始出現這類‘虛病’。我需要把她帶回車上,兩個醫修一起施針,穩定她的狀態。”
趙紅玫這樣子十分滲人,如果就此不管,她必定會把自己撓成個血人。
“我看看,”嚴律蹲下身,左手覆蓋住趙紅玫的額頭,靈力灌注后當即道,“你準備一下,我先拔孽——”
他話音未落,還在滴血的右手被薛清極猛地攢住了手腕。
這人本就是個握劍握慣了的,把嚴律的手攢得死緊,竟然沒讓他移動分毫。眾人驚訝地看向他,薛清極臉上帶著點兒意味深長的笑。
“她被寄生的部位過多過重,自己魂體脆弱,身體也沒有經過修行,畢竟只是凡人軀殼,哪怕是強行拔孽也承受不了,不如先用仙門的法子溫養,至少保她不會繼續加重。”薛清極道,“況且我認為,以妖皇現在的狀態,已經不適合再進行如此深層次的拔孽了。”
胡旭杰原本見他敢這么跟嚴律比劃,正要發火,聽到這句卻愣了:“什么意思?”
嚴律眼神一變,要抽回手來,布滿云紋的右臂卻被薛清極牢牢把住。他慢慢地掰開嚴律握成拳的手指,用自己的手指按住了他還在滴血的拇指指腹,溫聲道:“你這是握刀的手嗎?我看現在倒還沒有屠戶有力。怎么了,耗損過度?妖皇變弱了許多。”
“耗損?什么耗損?”胡旭杰愣了,“哥,他什么意思?”
“……給你好臉兒了是吧?”嚴律直起身看著薛清極,“來來,你有劍了,咱倆先來打一架!”
薛清極依舊是笑,只俯下身湊在嚴律耳邊,用極小的聲音道:“我現在的確是半廢了,但卻是事出有因。妖皇是為何呢?我也奇怪,這些小孩兒和你的侍從竟都沒看出來,你早已沒了味覺。上午時不過是給一個孩童拔孽,右臂便開始遲鈍,以至于要用擦手來掩飾僵硬,你這樣的手,還怎么握得住刀呢?”
嚴律的心中一陣巨顫,這么多年他從未與人提起過這些細節,沒想到這才幾天,就被這死了千年的土老帽給看出來了。
他的猛地看向薛清極,眼神里帶著警告。
“妖皇不必驚慌,我只是猜一猜,但看你這模樣,我應該猜的不錯。”薛清極瞇起眼來,笑得十分溫和。
嚴律原本覆蓋在趙紅玫額頭的左手驟然收回,以一個驚人的速度掐上了薛清極的脖頸,用古語道:“你是死的久了,忘了挑釁我會有什么下場吧?”
旁邊董鹿和胡旭杰等人正拽著孫化玉和肖點星追問嚴律耗損的事情,余光瞥見這倆人劍拔弩張,頓時麻爪,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先拉開哪一個更好。
薛清極不閃不躲,微笑著任由他卡著自己的脆弱命門,柔聲細語道:“你瞧,我并沒有將事情告訴他們,是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考量,所以我順著你來了。現在輪到妖皇順著我來了,我很好說話的,只需妖皇跟我服個軟罷了。”
他這語氣模樣,幾乎立刻讓嚴律回憶起千年前在彌彌山時的日子。
這仙門教出來的人模狗樣道貌岸然的弟子,最喜歡逮住他這些小辮子,然后用鈍刀子一樣的語氣和他“協商”。
用鉞戎的話來說——“你可真是個黑心爛肺的玩意兒啊!”
嚴律用刮刀一樣的眼神將薛清極看了一遍,心里卻逐漸升起點兒無奈,隨后竟后知后覺地又多出了些許松弛。
這些事兒從沒人知道,今天卻不一樣了。
心里雖松動,嚴律的手卻沒遲疑,拇指在薛清極的鼻子上用力搓了一把,惡狠狠地笑了,也小聲道:“又流鼻血了吧?你現在何止是半廢了,簡直就是個廢人,還跟我裝樣子呢?等著吧,有你頭疼失眠的時候。”
說罷將他推開,自己甩了甩手站起身,還沒說話,胡旭杰就撲了上來。
一人高馬大渾身腱子肉的大老爺們扒在嚴律身上,號喪似的叫道:“哥!你竟然從來都沒跟我和小龍提過,是不是不相信我倆?你好狠的心,要是早點兒跟我倆說,我倆肯定、肯定——”
“滾!”嚴律把他從自己身上揭下來,“姓薛的一個死了多少年的死鬼說的話你都信?是有耗損,但沒那么嚴重。但他說趙紅玫受不了拔孽也有道理,要換個柔和些的處理方式。”
薛清極揉著鼻子,聽到“死鬼”二字挑了挑眉頭。
“祖宗,你是該早說的,這回我同意大胡,”董鹿道,“事關仙門,不能只讓你費力。早上你已經在周家耗損過,剛才又在江中動了靈火和刀,我看這樣,趙紅玫既然是自己接納被寄生的,那就不可能輕易拔孽,否則你倆都要出事。讓孫化玉想辦法,他們家就是吃這碗飯的。”
孫化玉立即道:“分內之事!嚴哥,你先休息,我剛才又檢查了趙紅玫的狀況,我們兩個醫修一起施針,是可以壓制寄生繼續發展的,她這情況就算你真給她完全拔除了,人估計也就不行了,不如仙門先來緩解調養,隨后等你有余力時再略作清理,減少一下寄生范圍就很不錯了。”
之前仙門就有過修士因被寄生太久太深,在清理掉寄生的部位后依舊廢了的先例,普通人是承受不了這種魂體殘缺的痛苦的。
“對,就這么搞。”肖點星道,“省的妖族瞧不起仙門!”
說一半兒被隋辨捂著嘴拉走了。
見幾個小輩兒難得這么有想法,嚴律也沒好再多說什么,他確實折騰了一天有些疲憊了,拍了拍還在跟他置氣的胡旭杰的狗頭,默認了這個處理方式。
戶外不是治療的好場所,又加上剛才的偷襲,孫化玉和另一個醫修聯手先用舒緩的藥給趙紅玫服下,等她昏昏欲睡時才架上車,準備先將人就近送回徐家,看看能不能在徐家借個地方施針。
嚴律一上車就找了個靠窗的座位,抱著肩膀歪著頭閉上眼,壓根不搭理自己旁邊坐著的薛清極。
薛清極倒是好脾氣,飄飄然地上車,神態自若地坐在嚴律身邊兒,也不管這位妖皇的臉有多臭,竟然還能硬掰過嚴律的手,在嚴律難以理解不能相信的目光中審視了一下他拇指上的傷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