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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上一處小小的鼓包上生出了一張小孩兒的臉,雙眼死氣沉沉,發灰的眼珠轉動了一下,跟他對上了視線。
隋辨去掉眼鏡,揉了揉眼又戴上,最后才緩慢地發出一聲又細又小的尖叫。
第27章
隋辨的尖叫詭異又滑稽, 聲音像是壓面機里擠出的面條,細長得像是隨時會斷氣兒。
因為樓梯過道狹窄,他不能當時掉頭就跑, 只能以自己認為最快的速度倒著爬下去,差點把跟在身后的孫化玉等人給撞下去。
其余人在隋辨怪叫時就已發現不對,手機光束立刻打了過去,已經走過樓梯站在二樓了的胡旭杰率先看清墻壁上的狀況, 倒吸一口涼氣:“我的老天, 這是孽靈嗎?”
嚴律和薛清極走在最后邊,借著其他人的手機光線看清后也是一愣。
布滿徐盼娣留下的痕跡的灰黃墻壁上,一張小孩兒的臉凸了出來。
說是“臉”, 但其實更像是用墻壁雕出的模糊面孔, 墻皮剝落發裂的痕跡也留在這張臉上,她神色木然, 只在隋辨發現她后才有了些許動作,轉動眼球, 小小的眉頭皺起來,似哭非哭, 十分痛苦掙扎的樣子。
即使已經和趙紅玫時常撫摸的那張照片上的小女孩不大一樣, 隋辨卻勉強認了出來,他猶自驚魂未定,眼鏡歪歪扭扭地掛在鼻尖, 臉色發白道:“她是、是徐盼娣?”
“準確來說, 是徐盼娣的魂。”薛清極瞇了瞇眼,自然地伸手拉過就在自己身后站著的嚴律的手腕, 將他拿著手機照明的手拉得更靠前一些,方便自己照明, “她依附在這殘留過她生前情緒較多的地方,才能勉強出現。”
嚴律猝不及防被他拉過去,半個身體幾乎前傾到薛清極背上,只能用另一只手扶著他肩膀保持平衡,來不及給薛清極后腦勺一巴掌,目光也落在墻壁那張臉上:“這小孩兒好像很虛弱,奇怪,被寄生的魂兒個頂個的瘋,她倒好像還沒喪失理智。”
無論是否被寄生,該輪回或散去的魂魄出現在這里都是不對的,董鹿等人唯恐這個年幼夭折又在活著時承受過太多委屈的孩子出現問題,紛紛掏出家伙事兒。
董鹿將點讀筆模樣的儀器靠過去,儀器閃爍幾秒,她收緊的下頜線才算松弛,對其他人道:“沒有孽氣的痕跡……但好像已經十分虛弱了。”
不用她說幾人也看得出來,這位“鬼”半天了也沒從墻里鉆出來,可見已沒了多少力氣。
“她軀殼已死,魂魄離體這么久,虛弱是自然的。”薛清極道,“看她神色遲鈍,大概能保持神智的時間也不長了,離體良久的魂魄大多都有這種反應。”
嚴律撐在他肩頭的手微動,這話任何人說都沒有薛清極有說服力,畢竟這人是親身經歷過的,且離體的時間漫長死寂,哪怕是嚴律也無法想象他是如何熬到重見天日的——那漫長的時間里沒有一絲一毫的希望。
感覺到肩頭的異樣,薛清極看了眼肩上的手,嚴律并不是那種十分會在細節上照顧人的類型,力道也經常沒輕沒重,全沒意識到自己五指收攏,指尖云紋繞在皮膚上,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混亂。
薛清極并未提醒嚴律無意識捏自己肩膀這茬,反倒側過臉來,對他笑了笑。
墻壁中的徐盼娣似乎對這些有修為的人十分畏懼,但卻不愿離去,虛弱地依附著殘存自己氣息的地方。
幾位活人也是頭回見這場面不知道該怎么處理,兩邊兒竟然就這么尷尬地卡在了半道。
最后還得是董鹿反應過來,猶豫片刻后掏出一張符紙燃盡,用指尖血混著紙灰在墻壁那張小臉的眉心上按了一下。
墻中的魂兒劇烈顫抖了一瞬,隨即愈發清晰,最終在墻壁上顯出一個蜷縮的輪廓,并緩慢地爬了出來。
小孩兒的魂魄瘦小羸弱,身上還穿著死前穿的衣服,是一件領口都洗得發皺了的夏季校服。因為過于瘦削,顯得腦袋有些大,怯懦地將目光在幾人身上掃視,即使已經從墻壁中爬出,后背卻仍舊貼在墻上,像是隨時都會再次融進去。
胡旭杰問道:“哎,小孩兒——”
他不開口還好,一說話更是將這小小的魂魄嚇得直哆嗦。
“你別嚇她啊!”肖點星不樂意,“你那五大三粗的樣子,活人看到都繞道走,何況是個小孩兒鬼呢!”繼而又自己努力做出微笑的樣子,隔著老遠伸著腦袋問,“小妹妹,你跟哥哥說,你怎么在這兒呀?”
他的連被手機光從下而上地照著,笑臉看著格外猙獰。
任由周圍人如何說話,小女孩兒的魂魄都不言語,她動作間十分遲緩,神色也不大對勁,時不時就會跑神,顯然是已經開始迷糊了。
隋辨的驚懼過去,再看這小孩兒的模樣,又同情起來,蹲下身放軟了聲音:“你別害怕,那個,我們不想傷害你……你、你是叫徐盼娣嗎?”
小姑娘渙散的眼神兒在聽到這名字時才又集中,看著隋辨那張清秀的娃娃臉,隔了幾秒才小幅度地緩慢點了下頭。
見她有了反應,所有人都松了口氣兒。
一直都沒有現身的徐盼娣終于出現,完全超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她好像對隋辨比較親近。”董鹿思索了下,在隋辨耳邊道,“你繼續問,讓她保持思考的狀態,不要喪失神智,但不要刺激她。”
隋辨又問:“你最近去過周栓家嗎?”他朝董鹿比劃了一下,后者立刻掏出隨身帶著的那個轉筆刀,“你碰過這個是嗎?”
徐盼娣點頭,并指了指轉筆刀,又指了指自己。
“這是你的東西。”董鹿輕聲道,徐盼娣點頭。
肖點星迫不及待:“那你,呃,那個,有對周栓做些什么嘛?你可能不知道,那小癟犢……小朋友差點發燒燒過去,今天白天還把人腦袋給啃了!”
徐盼娣反應了一會兒他的話,隨即睜大雙眼連連搖頭。
“這小孩兒,怎么就只會點頭搖頭,”胡旭杰也急,“你到底干啥了你倒是開口啊!真急人!”
嚴律冷眼瞧到現在,見這小孩兒的魂體已脆弱到發虛,靠著墻壁也只是借一些氣息支撐,低聲道:“我最開始去求鯉江撈這倒霉玩意兒的魂兒時聽到過孩子的哭聲,是你嗎?”
被他點名的“倒霉玩意兒”薛清極禮貌地笑了笑:“妖皇不必處處擠兌。”
他倆個頭都不小,擠著站早已出了一身汗,嘴里卻還明里暗里地互相添堵。
已死的魂兒對周遭氣息十分敏感,敏銳地感覺到嚴律和薛清極不是常人,更加瑟縮,點頭的幅度更小了。
“你那時還能出聲啊,怎么現在不說話了?”肖點星也想起來了。
徐盼娣沉默良久,忽然張開嘴吐出舌頭,只見上頭不知為何被劃出了復雜的口子,看著竟像是什么符。
已死的魂兒早已不會流血,這口子也格外奇怪,似乎并非生前留下,而是死后硬刻在舌頭上的。
小孩子的舌頭就那么大點兒地方,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心中憐憫。
“誰干的?!”隋辨大驚后大怒,“她都死了,為什么還要這么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