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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化玉正將胡旭杰手臂上的針拔出,兜里的手機卻響了,他拿起來瞧了一眼,有些驚訝,對房內其他人道:“是守在縣醫院的同門打來的。”繼而按了免提,“這大半夜的,怎么了?”
電話那頭的人聲音焦急:“可算是打通了!你們剛才干啥呢?打了老半天電話都打不通,火燒眉毛了都!”
“一直在小堃村徐家這邊兒啊,”孫化玉也愣了愣,“哦,或許是夢孽作祟影響了通訊,到底怎么了?”
“縣醫院這邊兒的幾個小孩兒又犯病啦!之前本來只是說不出話,一個多小時前忽然開始發作,嗓子疼還嘔吐,吐出來的東西我們偷偷看了,里邊兒夾雜著孽氣。”電話那頭說,“這可是孽氣侵體要往死里害人才有的動靜!怎么回事兒,你們醫修不是說已經穩住了,絕不可能再惡化的嗎?”
孫化玉大驚失色,另外一個醫修也完全沒想到,兩人打了個對眼,不約而同都搖了搖頭——他倆是真確定了不會惡化的,怎么這會兒忽然就變卦了?
嚴律心里打了個突突,立刻也撥了個電話,也沒打通。嚴律道:“我臨走前讓黃德柱守在周家附近,已有風吹草動就跟我聯系,但現在他電話打不通了。”
黃德柱雖然歸老棉管,但老堂街的妖對嚴律總還是心存敬畏的,這位“黃鑄道長”更是讓嚴律抓了小尾巴,再怎么樣也不會冒著被嚴律廢掉的風險擅離職守,嚴律意識到出了事兒。
“如果那人招來這些夢孽不是為了脫身呢?”嚴律看向薛清極,薛清極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他是為了混淆視聽,讓我和你忽略掉周家那邊的異常呢?只是我破除幻境的速度過快,而你也并未受到影響迷失在大霧中……”
薛清極臉上的笑略微收起:“現在趕去周家,或許還能看到更有意思的事情。”
兩頭都突然除了變故,這一晚上注定是不太平了,幾人立即分工,嚴律和薛清極當然是要去周家的,兩個醫修帶走一個,董鹿和肖點星也要去,隋辨的陣已成了,他留在這里的意義不大,跟著去周家或許還能幫個忙。
胡旭杰身體到底受創,被留下和王姨一起等消息,頗為惱火:“要不是著了道我也不至于被打出原身,也是我窩囊,小龍要是在就好了。”
“小龍在也好不到哪兒去,最多不像你直接莽,會動動腦子。”嚴律道,見他的表情實在是沮喪,頓了頓,又低聲道,“你今兒已幫了大忙了,行,比起以前進步不少。”
胡旭杰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嚴律這認可之下的安慰和關心,立刻咧著個大嘴笑了起來。
“瞅你那吃了嘻嘻屁似得樣兒。”嚴律給他腦袋一巴掌。
隋辨問道:“老頭老太太的魂兒也就算了,徐盼娣怎么辦?她自己在這兒我不放心。”
這小孩兒平時一副誰都能打兩巴掌的窩囊相,心倒是挺軟。
“今夜的確不適合她獨自出去。”薛清極想了想,“那個轉筆刀呢?”
徐盼娣的魂體已經不大穩定,好在這孩子生性善良,一直沒有被孽靈動搖心神,但今夜小堃村孽氣橫生,大陣都已無法徹底鎮住,再加上趙紅玫的失蹤還沒有調查清楚,仙門和妖族都不敢放任她自行離開。
轉筆刀是她生前留下氣息的地方,隋辨只簡單溝通了兩句徐盼娣就鉆進了轉筆刀中,董鹿立刻用符將轉筆刀裹起,幫助穩定小姑娘的狀態,這才松了口氣:“好,她這邊先這樣,剩下的就是——”
她話音未落,就聽見嚴律“嘖”了一聲。
扭頭一看,薛清極不知何時已踏入地上隋辨起的陣中。
徐老頭和徐老太的魂魄還在掙扎扭動,薛清極右手打了個響指,唐芽的劍立刻飛入他的手中,不等旁人反應,劍尖就已經刺破徐老頭的額頭,在被寄生的魂兒的痛苦哀嚎中硬生生挖出了釘在額頭的釘子。
一枚釘子掉落就伴隨著一聲慘叫,哪怕是胡旭杰也看的有些心驚。
嚴律抽著煙站在離陣最近的地方,目光落在薛清極臉上。這人的表情依舊帶著溫雅笑意,只是手上的動作卻并未停止,仿佛對二鬼的哭嚎毫無興致,如法炮制地對徐老太也做了處理,挨個兒將釘子挖掉后才轉過頭,笑道:“這樣過后,此陣便足以困住這二魂了。”
幾個小輩兒早已在看到這駭人的一幕后沒有任何反駁能力,他說啥就是啥,幾人收拾收拾就奔向門外去。
薛清極慢悠悠地走出陣來,嚴律咬著煙用古語道:“這釘子就只能這么拔?看給那幾個小孩兒嚇的。”
“自然有別的方式,”薛清極似乎還是更愛用古語,語調都輕松起來,“但我不愿多費時間。他們也已不是孩子,妖皇總要知道,人的壽數與你不同,他們會習慣各種事情的。”
嚴律瞧見他這跟正常人不一樣的模樣就頭疼,拉起他握劍的胳膊看了一眼,見確實沒什么事兒才放了心,不耐煩道:“還行,幸好是只對妖有反噬效果。”
薛清極頓了頓,沒有說話,抿起嘴唇露出一個笑,跟在嚴律身后走出門去。
小堃村的霧氣仍未散去,但夢孽已所剩不多,一行人丟符破霧快速向著周家的方向移動。
“這村子里的氣氛不對,太安靜了,連狗都不叫,”董鹿警覺地四處觀察,低聲道,“看樣子都已陷入夢境,現在就算是在這兒敲鑼打鼓他們都未必會醒來。我還以為有大陣的庇護,這周圍的村子至少還能太平些呢。”
薛清極抬頭看了看天空那輪毛月亮:“大陣運作艱澀,附近村落早該出現問題。只是天道一向講究平衡,一個高危的地方,自然也會誕生出更有能力的人。”
“啊?”肖點星這會兒還沉浸在剛才薛清極用劍硬生生剜釘子的畫面里,聽到這句沒反應過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老天知道你這地兒要倒霉,為了不讓這地方死絕戶之類的,就安排幾個能在這方面幫上忙的角色出來,陪著這個地方度過艱難期。”嚴律咬著煙,聲音顯得有些無精打采,“先是王姨這樣兒的,后來出來了個趙紅玫。以前的老講,聚人氣兒的村里每過十幾二十年都會出個守村人,這類人要么殘疾要么是個傻子,在村里游蕩,吃百家飯,幫百家工,自然也就守著百家安穩太平。”
董鹿倒是很懂這些風俗傳聞:“這我是知道的,早些年村里還會集體供養這樣的人,覺得這樣的人在就算是個象征。”
嚴律點點頭:“王姨受不了閑言碎語離了村搬走,趙紅玫如果將來不在了,其實還有徐盼娣。但現在徐盼娣死了,我尋思趙紅玫八成也沒什么活著的意思了。”
“這地方并不養人,也或許是人不養人。”薛清極笑道,“大陣本就破損嚴重,現在更是沒法壓制四方孽氣,這村子或許再過不久也會消失,只是未必是像我那時整村死光罷了。”
他說的輕描淡寫,招來嚴律一瞥也并不在意,神情十分泰然自若。
嚴律瞪完這瘋子,自己也覺得沒勁兒:“這些年我也算見過不少這樣的地方了,不需要死光,各種情況之下導致老的死小的死,掐頭去尾,中間的適齡人在這兒待著沒盼頭,散光了也是遲早的事兒。”
薛清極見他興致不高,沉默著走了幾步,開口低聲道:“命數雖說早已寫好,但走至結尾時脫離出來想想,又很難不覺得是自己的所作所為將自己引向這個結局。妖皇無需感嘆,人死人走,皆是選擇。”
兩人說的聲音不大,說到后頭也不再是小堃村這一方土地的事情。
董鹿等人卻逐漸沒了聲音,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小輩兒們心中起先還是惋惜與不甘,甚至還有些憤世嫉俗的惱怒,聽到后頭不知道怎么著,忽然就有了些悵然。
這種悵然的感覺十分復雜,讓人無法細細琢磨。
也沒留給他們琢磨的時間,走在前頭的嚴律就停下了步子:“到了。”
周家那在村里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小院兒出現在幾人面前,院內十分安靜,大門前的掛燈還亮著霜白的光,將大門上一把大鎖映得格外顯眼。
原本應該守在這附近的黃德柱卻沒了蹤影,幾人在正門前觀察片刻,見雖然仍有夢孽在附近活動,周家院中卻并沒有被侵擾的跡象,這些夢孽似乎并沒有進去的打算。
“怎么這么安靜,不是說又吐又嗓子疼嗎?難道周栓沒有?”孫化玉小聲問,“屋里也沒亮燈,窗戶也都關著。”
隋辨愁眉苦臉:“二半夜的都睡了,誰開燈開窗戶啊……嚴哥?哪兒去?”
嚴律在前門停頓了一瞬,被孫化玉的一句“窗戶關著”提醒,猛地想起之前在周栓屋里時看到的窗臺上的痕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