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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律皺皺眉:“這你倒沒必要可惜,你沒處理干凈的那些我后續已經辦了,按理說當年的事兒已經了結,你的意思是?”
“我沒什么意思。”薛清極道,“這東西你想如何處理?”
嚴律心里不大順暢,每回要倒霉前他都有這種感覺:“先不張揚,但我會直接拿給仙門掌事兒的那老太太,單獨給她。畢竟這事兒我們兩邊兒都沾上了,她還是心里清楚點兒好。”
薛清極戳平板的手一頓,面上露出一絲驚訝:“我這次重活過來,發現你和仙門的關系頗為密切。以前哪怕是我師父掌管六峰,彌彌山與仙門的關系也不如現在,你怎么了?”
這句“你怎么了”不知怎的刺了一下嚴律的神經,他這些年聽過最多的是“怎么辦”,已許久沒人問過他這一句了。
嚴律的身體在座椅上挪了挪,不耐煩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就因為兩邊兒不聯系還互相提防,搞出了多少麻煩事兒。當年要不是兩邊兒互相怠慢沒仔細查各自下頭的人,事情爆發的時候或許還沒那么嚴重,你和鉞戎死也不會這么毫無防備。”
薛清極抓住一個重點:“鉞戎也死在了當時怨神圍攻的地方?”
“……不是,他死在了彌彌山。”嚴律點燃一根煙,拉開車窗,夏末溫吞的熱風灌入,夾雜著塵土的氣息,“我沒跟你說是吧?哦,我忘了說。那天正是大祭日,彌彌山慶賀的大宴上,他們把仙門醫修配出的東西下在了那年的新酒里,死了很多混種和老弱的妖,其他的雖沒死在當時,但也喪失了抵抗能力……怨神們被引入彌彌山,我回過神來時已出了原身,只有鉞戎那天因為拉肚子上茅房才沒喝到新酒。那小子,真不該說是走運還是倒霉。他和我一路殺下山,但他受傷太重,陪我下山后就死了。”
“‘他們’是誰?”薛清極放下平板,看著嚴律,“大祭日就是我死的那日,死前你來了。”
“是嗥牙和峰乙,不重要了,反正我后來已將這些勾結一起的妖處理了。”嚴律看著窗外的大好天光,將煙灰彈出去,輕描淡寫道,“我知道我這邊出事兒,你那邊必然也要有問題,且彌彌山已是一片血海,我只能先去找你和照真后再做打算,但趕到時你也只剩一口氣兒了,我沒能當天就替你倆血債血償,鉞戎的尸體我后來也找到埋了,但埋在哪里我忘了。”
薛清極靠在椅背上,死前的記憶再次浮現。
他那時僅靠一口氣吊著,境外境因大陣的動蕩和怨神匯聚而開裂,他半拉身體卡在縫隙中,用劍擋住其中被吸引而來的下等魔,但那半截身體早沒了直覺,不過是徒勞。
好在師兄還活著,在拼命起陣壓回那空間罅隙,他頗覺自己已盡力,也知道這回是真活不了了,竟然還有閑心惦記晚上彌彌山大祭日的盛宴,他本和嚴律約好處理完這邊的事兒就去赴宴,現在看來是趕不上這頓了。
不知是否是這惦記有了回響,晃動模糊的視線里真見到嚴律破空而來。
他那時只覺得嚴律臉色發白,唇上沾著血跡,還以為是一路殺過來的,現在才明白,原來那時嚴律也是強撐著一口氣兒趕來的,在鉞戎剛死之后,又來送他一程。
這世界總有輪回希望,但對妖皇卻始終無情。
薛清極心中五味雜陳,哪怕是平時再喜歡跟這人擰著來,這會兒也不由軟下聲調:“這不怪你,峰乙那支歸順已久,嗥牙和他的那族……畢竟與你也算同族,別說是你,彌彌山的妖或許都沒想到。仙門內訌時,誰又會想到是世家廣開門戶招來的怨神呢。”
“去他大爺的同族,我把能殺的殺了該廢的廢了,開膛破肚扒了皮,吊在彌彌山的山門上時倒是還以同族為借口求了我很久,但我山上原本的那些妖、那些崽子還那么小……難道在大祭日時沒有求過他們嗎?后來又求神,上神們早已死光了消失了,神與仙若真在,也干不過這幫缺德的生靈。我只怪自己發現的太晚,”嚴律吐出一個煙圈,這煙圈很快消散在車窗吹進來的風中,“當年折騰的那么厲害,千年過去,不也全都死光了嗎?倒是一個二個好的壞的都落了個清靜,前塵往事死了就勾銷了。我厭惡的我喜愛的都不過是泡影,注定都會消散,只有當時的后悔還記得住,忘不了。”
他記性自從成了死不了的怪物后就開始不大靈光,也可能是活得太久,只有忘得快才能稍微喘口氣兒,但當年彌彌山血與酒混合的味道、鉞戎撐著他奔跑時的喘息他始終無法從腦海中抹去。
今天薛清極提起,嚴律又再一次想起來,便感覺一陣頭暈目眩。
當年的畫面夢魘般急速掠過腦海,嚴律搓了搓額頭。
薛清極沒錯過他這個舉動中難以掩飾的一絲痛楚,垂眸道:“死了便結束了,倒也是便宜了一些人。”
說話時手里的平板電腦閃了閃,昨天一晚上沒充電,這會兒徹底歇菜了。
“不說這破事兒了,”嚴律一根煙抽完,看見薛清極拎著那平板無語,“我說你網癮是真不小啊,這回好了,沒電了你也消停了吧。”
薛清極也沒再讓他再多說點兒,嚴律有一點說的沒錯,當年種種早已被死亡畫上了句號。
他將歇菜的平板丟開,轉頭又看著嚴律,對他攤開了手。
嚴律:“?”
薛清極眼神澄澈單純:“你那個‘小方塊’呢?”
“什么小方塊?”嚴律不明所以。
前邊兒正往傷口上抹碘伏的肖點星齜牙咧嘴道:“他是要手機吧。”
嚴律難以置信地看著薛清極:“你知道現代社會手機意味著什么嗎?這跟剝我衣服有什么區別?現代年輕人談戀愛都能因為看對方手機問題吵起來你知道不?”
“……”薛清極難得讓他噎了一下,顯出了些許驚嘆,“你說話真是越來越超乎我的意料了。那妖皇的‘衣服’能借我用用嗎?”
半分鐘的僵持后,薛清極抱著嚴律的手機開始看初中語文課教程了。
隨辨看著嚴律虎著臉抱著肩膀,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生悶氣,缺心眼地問道:“嚴哥,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打算?我看就得先給這網癮大的買臺手機!”嚴律說,“記仙門賬上!”
*
在小堃村呆了這么幾天,重回堯市感覺跟重新活回來了一樣。
大中午的太陽籠罩在堯市,又趕上了飯點兒,街道堵的不行,街兩旁炒飯炒粉和熗鍋辣椒的氣味順著車窗往里灌,讓人餓的恨不能抱著鍋啃,但礙于事情不算小,只能直奔仙門先通個氣兒。
六峰老年俱樂部還是老樣子,門口坐小馬扎上聽收音機吸溜面條的老頭見嚴律等人回來還打招呼:“嚯,看這一身埋汰的。剛好上樓洗洗,老太太正等著呢。”
“老太太跟你囑咐過說她在等我們?”董鹿問。
老頭答道:“那倒沒有,我剛瞅見奶茶店外賣上去了。”
董鹿:“……”
“行了,她能吃能喝的就不錯了,”嚴律都懶得計較什么血糖血壓的了,皺著眉一擺手,“咱趕緊上去,我確實得好好收拾收拾。”
老孟不滿嚴律這隨意的態度,重重地“哼”了聲,要說些什么卻被董鹿打斷了。
董鹿徑直帶著幾人走進樓里,直奔四樓。
進門前薛清極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門口停著三臺車,一臺是胡旭杰開的那輛商務,一臺是孫化玉兩個醫修開來的,另一臺則是老孟今早在小堃村門口時開的。
老孫開的那臺載著趙紅玫的車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嚴律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卻沒有出言制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