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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清極好像他肚里的蛔蟲,也不用他開口,就已經除掉安全帶跟著一道下了車。
“我帶他回趟薛家,沒你啥事兒,車留給你,帶雪花在附近轉轉,”嚴律把車鑰匙丟給胡旭杰,又跟雪花囑咐,“你玩完回去就在醫院好好休息,這次不跟你計較,下回我就跟你爸說了,知道不?”
雪花點頭如搗蒜。
胡旭杰不好意思:“哥,那你倆咋回去啊?午飯咋整啊?”
嚴律擺擺手,示意不需要他操心。旁邊兒雪花聽說還沒吃午飯,立即要將手里的一堆吃的分給嚴律。
嚴律原本沒打算要,想了想,又皺著眉問:“哪個是甜口的?”
“這個,”雪花很積極,“這個蜂蜜小蛋糕特好吃,都給你!沒想到嚴哥還愛吃甜的呢!”
剛說完就瞧見嚴律把一兜小蛋糕轉手給了身后的薛清極,后者愣了愣,笑著接到手里。
雪花看看薛清極,又看看胡旭杰,悄悄道:“大胡,你在嚴哥心里地位不如年兒啊!”
胡旭杰:“……他不是年兒,我不是地位……算了,我跟你說不著!”
倆小情侶又互相吵著架上了車,奔著附近最熱鬧的商業區開走了。
等車走遠,薛清極才慢條斯理地開口:“這姑娘好像病的挺厲害,像是沒救了。”
嚴律才點著煙,淡淡道:“雪花也是赤尾那支兒的,可惜從小就有妖常有的發育生長畸形,靈力不穩定,間接影響了身體,只能就這么拖著,大病小病就沒斷過。送這家醫院里有不少她族里的妖在,能照看著點兒。行了,咱哥兒倆也走吧?!?
“走?”薛清極看看周圍四個轱轆的車,又看看倆人的四條腿,“縮地符有么?”
嚴律哼笑一聲。
三分鐘后,妖皇大人帶著劍修走進地鐵站。
嚴律指著地下隧道對薛清極道:“看到了吧,你要是敢用縮地符,這個叫‘地鐵’的玩意兒就能給你創個稀巴爛?!?
薛清極欣然受教:“妖皇既已有車,為何不買這個‘地鐵’呢?是不想買嗎?”
嚴律:“……”
嚴律權當自己是個聾子,徑直走進開了的地鐵門內。
這會兒已經是下午的上班時間段,再往前就要到市中心,地鐵上略顯擁擠。薛清極顯然不大喜歡這氛圍,面兒上雖不顯,身體卻很自覺地找了個角落挨著嚴律站著。
地鐵開起來時噪音略大,車上趕著上學的學生戴著耳機背單詞,上班族閉著眼歪靠著車壁,抓緊一切時間休息,也有結伴上車的人互相交談。
車內是個狹小的世界,他倆縮在角落里,跟這世界格格不入。
“離你家……哦,也就是薛家還有幾站,”嚴律道,“等會兒看看要是有空位兒你去坐著。”
薛清極不在意地搖了搖頭,再開口時卻是古語:“剛才掌事的說‘四十年前’發生了事情,是什么事?”
嚴律沉默幾秒,還是開了口:“四十年前我因為一些事情不在這邊兒,妖族里出了些問題,一些妖不滿老棉所以不好好出活兒。沒想到碰上仙門遇到大活兒,卻沒等來妖族這邊兒的支援……”
他頓了頓,繼續道:“事發地點是在孟家的管轄范圍,所以孟家死的人最多。老太太的女兒女婿也是死在那趟活兒里。當時其實活兒本身已經解決的差不多了,但不知為何突發大火,那地方又管理不規范導致救援不及時,許多在出活兒時耗費體力過多昏迷的仙門弟子其實是燒死在火里的,那片兒現在都是廢墟?!?
接下來的事兒薛清極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老孟也就是在那場事故后才繼任了家長這位置的,隨后等嚴律再回來時已經晚了,老孟認為是嚴律對妖族的管控不力造成了這個結局,打那之后就對老堂街十分不滿。
這恩怨很難評判,看嚴律的模樣似乎也不大想理論掰扯,但薛清極卻問起這話中的漏洞:“你不會對這些事情撒手不管,當時你去了哪兒?”
嚴律沒有回答。
地鐵在黑暗的隧道中拐彎前行,在市中心站時“呼啦”涌入了一大批人,車廂內更加擁擠,人潮隨著車身的擺動來回搖擺,直接把貼著嚴律站的薛清極給擠得沒站穩,兩手一撐,支在了嚴律身側。
倆人面對面極近的站著,薛清極的雙臂將嚴律同周圍的人群隔開,為他營造了一個極其狹小的舒適區。
兩人身高所差不多,視線也自然平齊。薛清極不染雜質的雙眸看著他,用古語又問了一遍:“你當時到底怎么回事?”
嚴律的心頭升起急躁和一種復雜的情緒,他想抽煙,又礙于在地鐵上只能忍住,像扒拉開薛清極,但在擁擠的車廂內又不好伸展。
“你最好別騙我。”薛清極瞇起眼笑道,“你是知道的,我從來都討厭被騙?!?
嚴律隔了幾秒,妥協了:“我身體出了問題,在調養恢復。只有老棉知道我的去向,但他沒法喚醒我?!?
“出了什么問題?”薛清極緊接著問。
嚴律卻沒回答,他抱著雙臂歪著頭,頭一回正兒八經這么近距離地打量著薛清極的臉,忽然道:“你現在的這張臉,真是轉世的無數次里最接近你本人的了,就差個淚痣。”
說著,拇指在薛清極的左眼眼尾輕按了一下。
薛清極的呼吸仿佛被這一按給按斷了,方才的那些問題也統統被按了下去,只感覺眼尾似乎要燒起來,如靈火在他的身上點燃,焚燒他身上的一切污穢。
“我記得是生在這兒?!眹缆尚α诵?,“倒是奇怪,你那么多轉世,沒有一個是帶淚痣的。如果有我應該會記得。不知道是不是跟你當初半拉身體被境外境給絞碎了有關,可能轉世會受到死時身體狀態的影響……如果真是這樣,那鉞戎八成也要倒霉,因為他的頭被砍下來了。我抓住你的時候,你也只剩半個身子。”
薛清極聽到后半句心中陡然一驚,再看嚴律,卻見他的眼神有些恍惚。
妖皇從來警惕,他從未見過這人這么恍惚的時候。
薛清極抓住他按著自己眼的手,皺眉正要說話喊他回神,猝不及防被身后的人狠狠一擠,單手撐著車壁畢竟不穩,竟然略一趔趄直接壓在了嚴律身上。
夏季的衣物單薄,對方的體溫極快滲透而來,帶著嚴律身上清淡的煙味兒和薛清極剛吃過的蜂蜜蛋糕的氣味,在這個角落里急速交換。
兩人擠在一處,胸膛貼著胸膛。
嚴律下意識張開手,摟住了沒站穩的薛清極。
這好像是個隔了千年的擁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