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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門,夜風就刮了兩人一臉,雨簾都成了斜的,直往褲腿上灑。
“過幾天還得再買換季衣服,”嚴律見胡旭杰的車還沒到,咬上煙按著打火機道,“入秋之后降溫就快了,就你這小身板兒,估計是沒以前那穿個單衣就敢大雪地里練劍的素質了。”
薛清極輕笑道:“這身體雖不如當年,但踏實修行數年,應當還是不錯的。”
嚴律懶得跟他掰扯,見到雨簾中駛來兩輛車,一輛是胡旭杰的,另一輛更破些的嚴律也眼熟,是隋家的車,以前隋辨他爸媽還在世的時候就開這輛車去進貨。
嚴律朝著胡旭杰的車走過去,腦子里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囑咐道:“有什么消息互相聯系,天兒不好,別淋雨,別隨便撿個什么都往嘴里塞。”
說完自己也反應過來不對勁兒,他夢里回想起薛清極很早的一個轉世,他找到他時也是大雨天,這會兒竟然一時間沒區分開來。
回頭就看見薛清極表情困惑地站在雨簾里,不明所以地問:“什么?”
嚴律沒吭聲,只對他笑了笑,擺擺手徑直走到車旁,拉開副駕的車門坐了進去。
借著車燈和路燈的光亮,嚴律幾乎模糊在雨幕中的笑容讓薛清極愣了好幾秒。
嚴律并不是個好相處的長相,雖然英俊,卻始終給人一種野性的壓迫感,即便是笑起來也顯得有些痞氣,但剛才的瞬間那些兇勁兒全都散去,竟模糊地透出些許苦澀和不知所措。
這不清晰的笑薛清極從未見過,心中卻猛疼了下。
胡旭杰開來的車接到嚴律就開走了,另外一輛破些的小面包的車窗搖下來,隋辨頭發亂七八糟的腦袋探出來,茫然地問:“嚴哥怎么上那輛了?”
薛清極回過神,走過去上了小面包的后座,面色沉靜道:“他有事,我過去也一樣。”
*
車沉默地飛馳在凌晨兩點多的雨夜街道上,堯市正在沉睡中,四下一片死寂,胡旭杰難得有了些眼力見兒,察覺到他嚴哥心情很差,主動關掉了鬼哭狼嚎的車內音響。
這下車內的沉默幾乎快把胡旭杰給掐死了,他只好開著車絮叨起事情經過:“好像是一對兒小情侶,不知道怎么回事兒死出租屋里了,男的臨死前還有些意識打了電話求救,但電話通了他也不行了,小龍帶人過去的時候他倆已經死透了。”
嚴律閉著眼抱著肩,問:“嗯,哪家的?”
“一翅族一赤尾的,那女的我回族里時還見過,好像跟雪花他爹是拐了幾道彎的親戚。小龍已經通知這兩家了,雪花他爹跟封天縱應該馬上到。”胡旭杰看看嚴律,“哥,你要不得勁兒要不晚上就不去了,我給你送回去。”
嚴律抹了把臉,再睜眼時已經是往日里那副桀驁模樣:“沒事兒,你繼續說。”
其實也沒什么好說的,死的倆妖胡旭杰都算是臉兒熟,只是沒怎么來往過,老堂街上長大的妖不少,也有許多是在其他地方生活只是跟老堂街有來往的妖,胡旭杰和佘龍也不可能一一熟悉。
出事的地方離老堂街有個二里地,這附近也算是妖活動比較多的地區,房租比較便宜,妖之間也會互相介紹著在這附近租房。
胡旭杰將車開到樓下,樓道門口站著三四人,佘龍也在其中,幾人正在低聲交談,見嚴律下來都轉了目光,對他恭敬地點頭致意。
佘龍走過來,見嚴律對自己點頭就知道胡旭杰已經在路上把該說的都說了。
一個滿頭銀發但依舊看得出年輕時相貌不錯的老頭道:“我也剛到。聽說死了一個我們這支兒的丫頭,死的還有些蹊蹺?”
另一個年輕男人打著哈欠揉著眼:“男的是我們翅族的是吧?我不一定認識啊,小龍說您過來我才來看看的,幫不幫得上忙可兩說。”
“先上去看看怎么回事兒。”嚴律對兩人點點頭。
佘龍說:“行,就在三樓,我帶你們上去。”
胡旭杰見到銀發老頭表情有些微妙,想上去打招呼,老頭卻跟沒看見他似的,跟在佘龍身后走進樓棟,剩下胡旭杰尷尬地站在原地。
嚴律咬著煙拍了拍他后背,小聲道:“老鄒是當爹的,看你不順眼正常,等出來你再找他,這會兒先干正事兒。”
銀發老頭叫鄒興發,女兒鄒雪花就是胡旭杰那個生來就有妖族先天疾病的女朋友。鄒興發老婆死得早,就這么一個病歪歪的女兒,被他精貴地養到現在。
妖族雖然已經凋敝,但個別族群依舊骨子里不大看得上混種,赤尾這支兒就這樣,這也是為什么胡旭杰他老爹臨死前不把兒子托付給同族而是托給嚴律的原因,要是給同族,胡旭杰現在長成什么鬼樣都難說。
鄒興發看不上混種,但鄒雪花卻跟個混種談起戀愛,父女倆沒少因為這事兒鬧矛盾,好在大胡雖然血脈不純但也算得上是踏實走正道,又自幼跟在嚴律身邊兒長大,這幾年逐漸在妖里有了些地位,鄒興發這才對女兒和混種的感情問題睜只眼閉只眼,只是平時遇到了還是不愛搭理他。
剛才打哈欠的年輕人也笑嘻嘻地調侃:“要么你就換個對象?我們翅族沒赤尾那么窮講究,找我們這支兒的也不賴。”
胡旭杰惱怒道:“封天縱你找打是吧?”
封天縱還要再嘴賤幾句,對上嚴律冷颼颼的目光后撇撇嘴,跟自己帶來的小弟一道吊兒郎當地上了樓。
三樓的出租屋被佘龍打開,兩室一廳的屋內只有臥室亮著燈,客廳擺著亂七八糟的雜物,還有一摞一摞沒拆封的衣服,看起來像是半個倉庫。
幾人跨過地上堆積的雜物來到臥室,只見臥室地上橫著兩具面目猙獰的尸體,圓睜的雙眼均是豎瞳,赤尾的女性火紅色的長尾伸出,翅族男性的后背也鼓起兩道鼓包,兩人的四足與耳部都已出現異變,顯然是死前無法隱藏原身的模樣,卻突然暴斃在了化形的半道。
屋內沒有多少血跡,但從兩人扭曲的表情來看死前應該是經歷過非常大的痛苦,鄒興發與封天縱看了一眼都倒吸了口涼氣兒。
嚴律皺眉走進屋內,在兩個死者身邊蹲下觀察,見那男死者的一條手臂滿是紋身。
“我用靈力探查過了,附近沒有魂兒留下的痕跡,”佘龍道,“兩人的心臟全部碎了,非常古怪。”
鄒興發仔細辨認了一下女性死者,蒼老的面孔上閃過一絲不忍與悲痛,慢慢點頭:“是我族里的孩子,性格雖然叛逆了些,但畢竟是我看著長大的,哪怕天賦不夠,身體卻一直十分健康,怎么會忽然死在這里?”
“這男的我見過,”嚴律道,“下午我曾在附近商場的衣服店鋪里打過照面,長什么樣我記不清,但這花臂還有一些印象。”
佘龍點頭:“他確實是在附近商圈兒開了個店,嚴哥下午見到他時他什么樣?”
嚴律回憶:“看起來狀態還可以,只是有些亢奮。”
“我怎么瞧著像是老病兒突然發作的死相呢?”封天縱也蹲下身看了看,“我見過那些一生下來就因為靈力畸形導致有先天疾病的妖,活到一定歲數就這么死的,特痛苦。”
鄒興發的臉色一下難看起來,胡旭杰對封天縱的憤怒也擺在了臉上。
雪花就是這么個先天疾病。
嚴律咬著煙頭也不抬地冷冷道:“說話注意點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