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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你確定你聽到伊歐菲斯在勸說艾切爾離開柯維爾,去投靠尼弗迦德?”
安靜的辦公室里,深褐色橡木制成的沉重靠椅已經在「圣潔的芙羅拉」里服役了上百個年頭,并隨著每位國王的喜好有過不同程度的改裝。比如坦科里的爺爺就在頂部鑲嵌了青金石雕刻的雪松花紋期望他的子孫都能像雪松一樣不畏嚴寒。而坦科里德爺爺的爺爺則在靠椅的底部用從飛龍山脈第一個開采出來的金礦中原礦石雕刻出了四只獸爪,深黑的礦石中閃爍著顆粒大小的金色,顯得十分威嚴。
坦科里德的雙手正握在他特意挑選的黃金臥獅扶手上,用力得關節都發白。在這個既保留了北方人的粗獷不羈又雜糅了王室彰顯權威與富貴需求的精巧穹窿頂下,整張實木制成的辦公桌后坦科里德面無表情地凝視著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男人,語氣飄忽不定地再次確認了一遍。
第二次增兵傳遞回來的消息并不樂觀。誰能想到來勢洶洶的尼弗迦德在已經拿下了亞甸以及萊里亞和利維亞,對泰莫里亞和瑞達尼亞形成合圍之勢,正準備繼續北上大舉進攻之際,還能在泰莫里亞南部被瑞達尼亞等北方諸國聯軍伏擊成功,就連總司令寇赫倫也不幸身亡?失去指揮的黑色大軍無力抵擋打勝了反擊戰氣焰正兇的北方聯軍,正被驅逐著向雅魯加河方向撤退。
天殺的,瑞達尼亞這下可騰出手來收拾在背后作亂的柯維爾了!
調轉一部分兵力增援后的瑞達尼亞軍隊無疑實力又上了一個臺階,與想要乘勝追擊的柯維爾軍團打得難解難分。這無疑給了志得意滿的坦科里德迎頭一棒——他并不是一個軍事天才,甚至連命運也沒有站在他這一邊。
而如今又得知他最討厭卻也不得不最依賴的宮廷術士居然也有了想要離開的心思,坦科里德不得不趕緊深呼吸幾次才能不讓自己暴怒到暈過去。
“陛下,陛下!艾切爾大人并不想走的,艾切爾大人是個好人,我從沒有見過比他更好的人了……他與伊歐菲斯大人吵得不可開交,我聽到的時候他還砸了好幾個杯子,我還聽到他們提起過一個叫雷德溫的名字,貌似是那個男人在慫恿伊歐菲斯大人帶艾切爾大人離開……陛下,陛下求求您了,做點什么吧,不要讓艾切爾大人走,我不能沒有艾切爾大人……”
布蘭德越說越難過,憨厚的臉上布滿淚水顯得更加平庸。只是想像一下艾切爾會拋下他離開柯維爾就已經讓他心碎,這個把艾切爾碰上神壇的男人不允許任何人將他的救世主帶走。
“可他也沒有把伊歐菲斯趕走不是嗎?他不是仍然縱容這個有異心的人一直留在身邊?布蘭德你這樣很難讓我信服啊。”
“那是,那是因為……陛下,艾切爾大人絕無此心吶!”
布蘭德支支吾吾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有把艾切爾懇求他保守的秘密吐露出來。坦科里德已經認定了艾切爾同樣有背叛的想法,布蘭德之所以會為艾切爾求情不過是出于自己的私心。國王沒有耐心繼續等待下去,他琥珀色的眼睛此時如蒼鷹一樣緊盯著蜷縮在地上的男人。相比起安慰這個跑來告密的人,坦科里德只想從他嘴里撬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艾切爾知道你來找我了嗎?”
“不,艾切爾大人他不知道……”
布蘭德抬起頭倉皇回答時鼻尖上還掛著晶瑩的鼻涕,這幅邋遢模樣看得國王直皺眉頭。但至少艾切爾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清楚了他的異心,這一點總算讓坦科里德僵硬的坐姿稍微放松了一點。
“他平時有什么異常的舉動嗎?見過什么可疑的人?在家里有說過什么對柯維爾不利的言論嗎?”
“陛下明鑒吶!艾切爾大人每天除了與您在會議廳商討大事,就是去軍工坊檢查進度,回到家中時往往已經十分晚了,再沒有多余的時間會客,更沒有說過一句柯維爾不好的話……大人他對陛下,對柯維爾是忠誠的,陛下請您務不要責怪艾切爾大人……”
“責怪與否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坦科里德聽到滿意的答復后,即便心下存疑但仍松了口氣。他看著這個情真意切為艾切爾開脫的男人,是那么的崇拜敬仰依戀那位該死的術士,坦科里德壓抑不住心中的怨毒,滿懷惡意地提出最后一個問題。
“你清楚你的行為對艾切爾是一種背叛嗎?”
背叛這個詞如烙鐵一樣燙傷了布蘭德,這個哭得一塌糊涂的漢子猛地直起了上半身,紅腫渾濁的眼睛突然亮得嚇人。
“不,陛下……這不是背叛……”布蘭德十分艱難地從嗓子眼里擠出這幾個字,“我這是為了艾切爾大人好……”
艾切爾·席德毋庸置疑是布蘭德不值一提的一生中最美好的存在。
如果布蘭德出生于柯維爾一個普通的經商家庭而不是碼頭酗酒好賭役夫的兒子,這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或許最后都不會被賣去當兵的地步。而如果布蘭德更善于變通一些,比如平時多給他的隊長一些「孝敬」,他也不會被指派來參加這一場在寒冬前往瑪哈坎山尋找矮人的自殺之旅。
沒錯,他出發前就連平時嫌他兜里沒幾個錢不愿意搭理他的妓女都忍不住因為同情這個馬上要去送死的憨厚漢子,免費陪他睡了一覺——整支隊伍或許只有斯奇魯那個傻瓜還會覺得這個坦科里德殿下親自托付給他的任務是對他的信任與無上的光榮,還等著大施拳腳好回去領功。
但布蘭德還是來了,這個老實的軍漢沒有反抗隊長的安排,沉默地接下了任務。他把提前發下來的一部分傭金交給了家里的弟弟妹妹,并囑咐他們不能被父親發現家里又有了銀錢;然后又在同伴的勸說下給自己買了身厚實的棉襖,把剩下的銀幣縫在了衣服內里,隨后便跟著其他被選出來應付國王任務的可憐蟲們一起踏上了南下的路。
布蘭德從沒想過要反抗。
日子不就是這么過的嗎?貴族老爺們總有安排,而他們這些「只知道偷奸耍滑的下等人」只需要乖乖地聽從上頭的命令就好了。至于上頭是誰,布蘭德他們也不關心,這些最底層的軍士們本應是最不被人在意的消耗品,哪個消耗品會在意是誰來消耗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