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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湛當然知道自己還在發燒,剛剛出了一身虛汗。這個山洞里又極為陰冷,凍得他全身都在發抖。何湛倚在冰冷的石壁上,俊眸在黑暗中有些黯淡,身子蜷縮成一團,嘆聲說:“寧晉,你說你跟來做什么呢?”萬一寧晉有個三長兩短,他欠寧晉的可就生生世世都還不清了。
寧晉將自己身上寬大的袍子脫給何湛,有些吃力地環住何湛的肩膀,道:“還冷嗎?”
被追殺的緊迫感漸漸消弭,何湛方才的氣勢也漸漸弱下來。寧晉緊緊將何湛抱住,他的心臟不安地跳動著,可面上卻極為鎮靜。
寧祈確定周圍情況無虞,起身走過來,看著冷汗直冒的何湛,他微微擰起眉道:“你受了風寒?”
“是啊…若不是小爺受了風寒,哪里有你寧祈出風頭的機會?”何湛還不知死活地調笑著,“你就偷笑吧。”
寧祈冷聲說:“有病就在府上養著,無故跑到清風山上做什么!何湛,你腦子是不是燒壞了?”
何湛沒搭理他。難不成還要跟寧祈解釋一下,他何湛是來清風山求仙問藥的?還不如不解釋,否則寧祈會真得把他當成智障。何湛抿了抿干澀的唇,小力推著寧晉,道:“不是,少年,你別抱這么緊。我肩膀上有傷,都快疼死了?!睂帟x大驚,驀地松開手。
寧祈聞言橫眉,將寧晉推到一邊,極為利落地剝開何湛肩膀上的衣服。巨大的血口赫然裂開,盤在何湛白皙如玉的肩頭處,顯得極為觸目驚心。何湛疼得倒吸冷氣,痛叫道:“你大爺的,想殺人滅口?!”
寧晉像只突起的小豹子將寧祈撲倒在地,死死揪著他的領口,眼睛里騰上殺氣,吼道:“你要對三叔做什么!”
寧祈萬萬沒想到眼前的少年會有這么大的力氣,猝不及防就被完全壓制住。寧祈咬著牙:“不想讓他死就放開本王,別在這里礙手礙腳的。”寧晉肩膀一震,像是受到極大的打擊,手勁兒漸漸松下來。
何湛看著騎乘著的兩人,兩眼發黑:“松…松開他,你打他干什么?”
何湛覺得這劇情不大對。想想前世,他一招惹寧晉,寧祈就撲過來咬他,比寧晉身邊搖著尾巴的狗都要忠誠,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妙,大大的不妙!這是野馬要脫韁,老鼠要上堂,劇情要飛翔??!
可他現在也不想管野馬和老鼠,他真得要疼死了。何湛有氣無力道:“大哥你扒了我衣服,就是想把我晾著玩兒么?”
寧祈冷著眼將寧晉推開,理了理自己的領口,確保衣衫要一絲不茍。他又審視了一番何湛的從袖中掏出一包藥粉來,毫不客氣地灑在何湛的肩膀處。何湛死死咬著牙關,不讓自己叫得太過難堪——縱然受傷,也要保持翩翩風度才行。
給何湛上完藥,寧祈從何湛披著的外袍上撕下個布條來,三五下給他包扎上,這才開口道:“等本王的人來了,再讓人御醫給你縫針?!?
“你的人還會來么?鳳鳴王剛才聽見馬蹄聲就落荒而逃,如此看來,你的人都是騎驢來的吧?”何湛出言諷道。
寧祈恨不得把何湛的嘴也縫上。他咬牙切齒道:“你跟本王就不能好好說話么?”
“你別生氣,剛剛是我說錯了?!焙握空f,“您的人騎得不是驢,是騾子?!?
“滾!”
作者有話要說: 何湛:寧晉和寧祈會打架?你們上一世狼狽為“奸”的情誼難道都忘了么?!
小寧晉:才沒有呢!qaq
寧晉:愛卿可要說明白了,上一世同朕為“奸”的人到底是誰?
寧祈:滾!
第9章 逢生
滴答滴答水滴聲回響在山洞間,何湛靠著寧晉肩膀睡了過去,盡管他手腳冰涼,可額頭還是熱的。寧晉的肩膀發麻發酸,可身子坐得極直,生怕自己稍稍一動,何湛就會驚醒。
天色已漸漸暗了下來,涼意漸漸席卷整個山洞。這個山洞是寧祈來清風山狩獵時常來的地方,因其地方隱蔽,不易被發現,倒成了他的一方洞天。他擺弄著新生的火堆,跳動的火光照亮他俊美的面容,一雙眸子陰鷙得厲害,如同玉面羅剎一般。
“主公…”何湛意識不清地喊了句。
寧祈哼道:“主公,主公,到底喊誰呢?”上次何湛喝醉酒也這樣胡亂喊,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讓人聽都聽不懂。
寧晉沉默了很久,有些艱難地開口:“什么時候才能回去?三叔他…堅持不了太久?!?
寧祈鳳眸微瞇:“三叔?你又是誰?”
“寧晉?!?
寧晉挑眉,心中了然。他聽說過,寧晉是寧平王在外留下的風流種,不過是個庸才,在清平王府一直被當下人使喚。不過,傳聞似乎不怎么可信。寧祈聲音中正,給出的評價也很中肯:“還算有幾分膽色,就是太沉不住氣?!鼻鞍刖涫且驅帟x敢跟他動手,后半句是因寧晉竟敢跟他動手。
不過寧晉將何湛護得跟護犢子似的,讓寧祈不禁問道:“何湛對你好么?讓你這么護著他?!?
寧晉握起拳,鄭重其事地回答:“好,最好?!?
寧祈不屑地哼了聲,將手中的木柴扔到火堆里,聲音很輕,仿佛是在對他自己說:“是啊,他對誰不好呢?他對誰都好?!鳖D了頓,他說:“不用擔心,本王的人會馬上趕到。清風山上有個道觀,道長天元出家前曾懸壺濟世,頗通回春之術,救何湛不是難事。”
“能現在就上山去么?”寧晉道,“三叔這樣已經快兩天了?!?
“現在外面全是虎威寨的人。”
“我不怕?!?
寧祈不防一笑,瞧著寧晉的眼神愈發深,道:“你若不怕,現在背著何湛走罷?!?
“我不認識路,但我必須走?!痹捴型{的意味已經很明顯了,若寧祈不帶他們上山,寧晉保不準會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來。至于是什么,寧晉自己都不知道。寧晉握緊拳頭,他什么都做不了。
寧祈沒有生氣,卻被眼前的少年勾起了興趣,他說:“你這是在威脅本王?”
寧晉想了很久,沉著聲音道:“如果遇到虎威寨的人,我引開他們,你帶三叔上山。他想要的是你的命,我可以代你受死?!?
“你不怕死?”
“怕?!?
“既然怕,為什么敢?”
“除了這條命,我什么都沒有,什么也不會?!睂帟x很鎮定,絲毫聽不出來有任何動搖。就跟鳳鳴王說的一樣,他只會礙手礙腳,成為何湛的負累。
寧晉肩膀忽地一沉,何湛的頭軟軟搭在他的肩膀上。寧晉看見他的臉色蒼白得厲害,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似的。寧晉一窒,將烘得暖融融的袍子往上拉了拉,將何湛整個人攏起來,可他心里還是忍不住地發慌,終試探性地喊了何湛一句:“三叔…”
沒有得到回應,寧晉輕輕推了他一下:“三叔…”何湛依然沒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