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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驚鴻抿唇笑笑。
“混賬東西。”
他揮手就給了何湛一巴掌,可那巴掌沒落下,他的手腕已被何湛擒住。
何湛冷聲說:“我爹都沒舍得打過我,你憑什么打我?”
謝驚鴻反手握住何湛的腕子,狠勁一別就將他的手反剪至背后。
何湛肩膀猛地一痛,悶哼叫出聲,他鎖著眉,額頭上浸出細密的汗珠來。真是親爹才會下手這么狠,何湛覺得這條胳膊都要被謝驚鴻卸下來了。
謝驚鴻說:“我,才是你爹。無論我做了什么,我都是你爹!”
何湛死死咬著牙,不甘自己因怕疼而輸了陣,死活都撐著一張唯我獨尊的容色。
謝驚鴻沒放過他:“我已經讓阿托勒去解決你帶來的那些輕騎,他們一開始就不打算談和,又怎會把你區區使臣放在眼中?現在衛淵侯保不住你,大靖國的皇帝保不住你,只有你爹,才能救你。想活,就叫聲爹。”
謝驚鴻手勁兒再大了些:“認不認!”
第58章 兵法
月光灑落的夜下,數百名阿托勒軍士悄然圍到幾個營帳周圍,夜色幾乎將他們的身形吞沒,在最好的掩護下,他們在營地里穿梭如風。
刀劍緩緩抽出鞘,摩挲發出的冷鐵的聲音似乎將無形的弦漸漸拉緊,拉至最緊繃的狀態。
周圍陷入靜寂當中,為首的士兵舉起手來,只待一聲令下,這些士兵便沖進營帳中,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燭光漸漸盛了起來,被謝驚鴻扭著的胳膊已經疼得快沒有知覺了,可何湛仍然不肯低頭。
他慣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說:“…你老別說那么多話了,嗓子不好就端住您的架子行嗎?嗡嗡嗡地我耳朵疼。”他順著方向扭了扭身子,胡亂找著讓自己不再痛的角度,嘴上沒停:“阿托勒一向以騎兵取勝,下了馬,對起陣來跟殘廢似的,你確定阿托勒能解決掉我帶來的人?”
謝驚鴻微瞇著眼,手勁兒漸漸松下來。何湛趁勢將手抽出來,一臉痛楚地揉著發疼的肩膊。
“什么意思?”
“本來不想跟你多費口舌的,但能打擊打擊你,我還是蠻開心的。你說人生圖什么?不就圖點兒樂嗎?”何湛說,“我帶來的兵里一半擅長槍矛,一半擅長弓弩。騎兵偷襲,不占優勢;若是他們不騎馬,對上我的步兵,誰輸誰贏,不太好說啊。”
呼吸屏住,空氣仿佛凝結了一般,為首士兵舉起的手剛要落下,便聽齊刷刷一聲刺耳的兵器清鳴,從黑暗中潛伏的人影陡然冒出來,劈刀砍下,鮮血如同油潑一樣橫濺出來。無數的影子從阿托勒士兵中穿行,起先還能看見刀光反射出的冷冷月色,沒過多久,便再也看不見刀刃了,入眼的全是鮮血。
何湛擺弄起桌上的茶碗,三個棕釉茶碗依次排開,何湛好像在同謝驚鴻下棋一樣,神采奕奕,勝券在握。
他將一個茶碗推出,說:“一百精兵,在阿托勒的糧倉和軍火庫處放濃煙。”
何湛不再敢放火了。火苗一起,太過顯眼,對前去放火的士兵不利,不易給他們逃脫的時間和環境;放濃煙的話,一方面能引起阿托勒軍營的恐慌,另一方面濃煙能夠干擾視線,有利于何湛的精兵撤退。
當然,何湛并不認為他怕火這一點能夠算作原因。
阿托勒派去偷襲的最后一個士兵被抹了脖子,血一股一股從喉嚨中流出,他死死瞪著軍營燈火最盛的地方,可卻什么都說不出了。
這一股反殺的精兵棄掉手中的刀,從營帳里拿出槍矛,一部分人抱著點狼煙的家伙,迅速竄進了夜色深處。
人聲漸漸喧鬧沸騰起來,走水的鐘聲猛地打破這沉靜的夜,鐘聲穿得很遠很遠,乃至在謝驚鴻的帳子里都能聽見。
何湛杵著腦袋,慢悠悠地再推出第二個茶碗:“一百精兵,解救人質。”
謝驚鴻扣住碗口,陰惻惻地問他:“救走人質?你就不怕阿托勒早有部署?”
何湛的眼睛在謝驚鴻臉上轉了一圈,果然還是討厭。他移開視線,移到最后一只碗上,手指將碗撥得亂轉:“送了那么多美女給他們,他們要是能精明睿智到坐懷不亂,也不至于讓你玩得團團轉,對吧?”
謝驚鴻問:“那些女人,是你送過來的?”謝驚鴻一直以為那些女人是柯拔呼耶買來給靖國使臣下馬威用的。
“花了大價錢的,都是特別纏人的妖精。怎么?他們沒給你送一個啊?”何湛沖他眨了眨眼,嘲諷地笑開來。
瘦核兒袖中滑出一柄匕首,反手就將身后跟著他的士兵解決了。他按著何湛的話在軍營里逛了好幾圈,將這個士兵不讓他進的地方記住,三番試探才確定了幾個點。他挨個摸過去,果然從一個馬棚里發現被扣押的人質。
濃煙已起,佯裝在馬棚周圍巡視實則看押人質的士兵心里也有些慌,但還是遵守軍令,留在這里看守。瘦核兒退出幾十丈遠,舉手將袖中的千里火一發,明光倏然竄到天上,在最頂處光芒大漲,最終歸于塵埃。
靜待的一百精兵抬頭確定千里火的方向,策馬沖了過去。
幾名大將聽見走水的鐘響,急忙從床上爬起來,一邊兒提著褲子一邊兒往外跑,狼狽至極。柯拔呼耶更是不堪,被幾個大美人灌酒灌得上頭,興致勃勃將那小倌虐待一番,醉著就睡過去了,醉得跟死豬一樣,連鐘響都聽不見。
精兵一到,三五下就將看押的人員殺了個精光,將馬棚里捆著的人質救下,帶在馬上,立即撤出軍營。
瘦核兒沒有跟著他們走,反倒提著刀往另一個方向跑去了。
謝驚鴻另一只手也扣住碗口,雙手輕輕一壓,茶碗應聲而裂。他說:“一方擾亂軍營,一方救出人質,他們是離開軍營了,你不打算走了嗎?”
何湛把他手中剩下的最后一只茶碗推了出去。謝驚鴻說:“就憑他們,能將你救出去?那可是以一百精兵的命,來換你的命。吾兒心狠,像我。”
何湛說:“我都說了,我跟你不一樣。誰說他們是來救我的?擒賊先擒王,一命換一命。”
謝驚鴻笑出聲:“擒王?擒的是柯拔呼耶么?”
何湛反問:“柯拔呼耶不行?”
謝驚鴻就像不忍心打擊自己孩子一樣,放軟了口吻:“可以,就是兒還差了那么一點火候。你在軍營里這么一鬧,他們肯定對你恨之入骨,不拿你來斬首示眾,怕是難平軍營上下的怒氣。如此,就算你的兵擒了柯拔呼耶,他們愿不愿意換,還真不好說。”
何湛驚了驚眸,問:“什么意思?難道我的命會比柯拔呼耶的命值錢?他可是阿托勒的君主。”
謝驚鴻看著何湛漸漸沉不住氣,唇角緩緩勾了起來,也不跟何湛解釋,另說:“你認了我,爹就救你。”
何湛手足無措,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中。謝驚鴻不急,拿起最后一個茶碗,倒了一杯茶,悠然地品起來,靜待著何湛的答案。
過了很久,何湛問:“當初,你為什么會把我留在忠國公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