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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裴行之雪天無事,請了許多花娘來府里彈唱歌舞,現下正在花廳玩得興起。清姝聽了,氣得將銀牙緊咬,直奔花廳而去。
咣當一聲門分左右,屋里眾人都吃了一驚。
只見裴行之懶散坐在胡床上,左右各陪著一位花娘,腳踏上還坐著一個給他捶腿,站在花廳正中那個最是嬌艷,方才正舞得興起,邊上一溜兒還坐了四五個小娘子,個個兒脂光粉艷,懷里抱著琵琶阮咸等物彈奏。
裴行之見了她來不免有些尷尬,許是同著外人在,又帶了酒,便十分不耐地敷衍起她來。
“公主不好歌舞,請去別處歇息罷?!?
他趕人的意味十分明顯了,可清姝哪里肯依。
“將軍這里好熱鬧啊,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此話一出,不只裴行之,連帶一屋子的花娘都怔住了。駙馬狎妓,若認真追究起來,可是一條罪名,不只是裴行之這個駙馬,連這些花娘也是要吃瓜落兒的。
裴行之被當眾下了臉面,心里自然不忿,索性也豁出臉去與她對峙。
“公主不要太善妒了!殿下新婚第叁日便收了男寵,若此事傳揚出去,你縱是公主,怕也不好收場罷?”
此話一出,公主能否收場暫且不論,先就是這些花娘們不好收場了。風月場中的女人,自然都是些人精,高門權貴的密辛被自己聽了去,實在是件極危險的事。
站在地上跳舞的窈娘,是春香樓的魁首,自然也是這群人里領頭的,她早見勢頭不妙,想來圓場,卻一直不得時機,如今聽男人越說越過,忙跪到裴行之跟前,搶言道:
“噯呦,大人息怒,想是大人吃醉了酒,快休提這些醉話了,看傷了貴人間的情分?!?
這分明是有意替他開脫,不想他聽后反倒怒意更盛,厲聲呵斥道:
“情分?我與她何來情分?不過是利益交換,哪里會有什么情分!”
清姝聽了這話,眸中盡是不可置信,翕動的雙唇張了又闔,愣是吐不出半個字來。
她踉蹌著退了兩步,眼淚終是再也忍不住,齊齊滾落下來。她已瞧不真切了,可還是努力朝座上望了兩眼,只隱約瞅見個人影兒來,眉眼表情俱已模糊不清了。
她再沒回頭,走到二門上的時候,又聽見身后響起絲竹聲來。她甚么都沒帶走,公主府里一應俱全,樣樣兒都是好的。
這樣大的事,自是瞞不過的,頭一個知道的便是皇帝。自打裴伯英削職入獄,旁人可沒少求情,唯有他這好兒子倒是一句不敢多說,反倒多次請皇帝秉公嚴處,大有與其父劃清界限之意。
皇帝生性涼薄,自然以為天下之人盡是狠心涼薄之輩,慢說為了活命,縱是為名為利,也足夠教父子反目、兄弟鬩墻、夫妻成仇。
其實皇帝之所以留著他,原是想急事緩辦,先料理了裴伯英,再緩緩剪除裴氏殘黨??蛇@小子仿佛會錯了意,以為只要及時悔悟,便有機會掙個活命。如今更是裝出一副膏粱紈袴之態,拼了命地想折尾求生。
皇帝自然樂見其成,這也是他想給裴氏余黨造成的錯覺。這下有裴行之帶頭裝聾作啞,自然能引眾人紛紛效法。
而裴行之故作紈绔之態,好處卻又不僅于此?;实坌南?,正好趁此教清姝死心,若她對裴行之舊情不忘,就算日后入了鄭家,也會鬧得不得安寧,倒不如趁早斷了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