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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有可能不假。”
菲歐娜端著草藥茶回來了,她將一杯強塞進忍的手中,有一些茶湯濺出了杯子。在她的幫助下,布萊恩終于將所有衣服都穿好了,包括鞋子,盡管菲歐娜似乎讓整個過程變得更長了。穿好衣服之后,布萊恩小心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房間。
“既然你現在不再臥床了,我今天晚上會帶你去低層。”忍在他身后喊道,“你說怎么樣?菲歐娜不可能把我們永遠地鎖在這里。”
“你說的‘鎖在這里’是什么意思?”布萊恩喊了回來,“她甚至都不希望你出現在這兒。只是你一直不停地出現。”
“所以,你會和我一起去嗎?”
“我不會再抽鴉片了。”
“好的——反正我今晚想吸的也是伊凡3號。”
布萊恩無視了他的話。隨著一陣鈴鐺響,前門打開了,在門關上之前,忍聽到布萊恩一邊離開,一邊沉重地呼吸著,還再一次發出了咒罵。
“喝掉它。現在就喝。”菲歐娜命令道,將茶杯往忍的臉上推過來。
忍啜飲了一口,又將它吐回到杯子里。這是譚醫師為布萊恩調制的那些混合草藥茶中的一種。
“你的藥又在哪兒呢?”他問她道。
菲歐娜對他怒目而視。她已經將頭發束了起來,但是有一大縷仍垂在她的臉旁。“要么你把那杯草藥茶喝掉,要么你離開這個房子。但愿你會在離開橋區的路上被逮捕。”
“只有針對大煙鬼的藥嗎?沒有給酒鬼的?”忍覺得在她自己都喝醉到無法站直的時候,由她來教育他太荒謬了。
“你沒有理由叫我酒鬼,”她努力想要做到吐字清楚,“如果我時不時地喝一點兒,這又關誰的事呢?而你卻是把各種糟糕的東西都往身體里弄。”
“這是一回事。”他抗議道。
“不是一回事。”
“只不過你的是裝在瓶子里,我的是裝在大煙管里,或者是做成了條狀,或者需要用針頭注射。這是唯一的區別。”
“不是一回事。”她在忙著整理布萊恩的床鋪,但是那些床單不肯乖乖配合。“你看不到我所看到的東西,你聽不到那些你情愿自己聽不到的東西,不是嗎?”
“我也無時無刻不在聽我情愿自己聽不到的東西,”他反駁道,“和
我一起去看我的母親,我就展示給你。”
“你的母親?”她問道,一時間有點兒困惑。然后她又找回了思緒,“你有女兒嗎,忍?一個把過去藏了起來,卻在夢中看到那些事情的女兒?如果在她看到那些事情的同時,你也有可能會看到它們,如果你明確地知道她都做了些什么,知道自己讓她都做了些什么……”
在菲歐娜鋪好床的過程中,忍一直看著她。一縷一縷的紅發一直垂落下來,垂在她的臉旁,但是到了這時候她已經越來越清醒了。
“你能夠看到表面下所有的東西,”她繼續說道,“也從來沒有嫁給過布里亞克·金凱德,不是嗎?如果你嫁給過他,你不會想要了解他的腦袋里都在想些什么,我向你保證。否則你可能會想要喝上幾杯,讓這個世界顯得好一點兒。”
忍無言以對。也許她是個酒鬼,但是……她不是一直努力想要為了奎因做一個好母親嗎?他仍然感到非常眩暈,于是順從地開始喝那令人反胃的草藥茶。
門上傳來一陣簡短的敲門聲。菲歐娜讓自己鎮定下來,從后面的屋子里走出去應門。片刻之后,忍聽到一些聽起來非常正式的聲音在要求進到房子里來。他們在搜捕幾個卷入了本周稍早時候橋區低層的一場騷亂中的年輕人。
他可以聽到菲歐娜在用一種冷靜、通情達理的聲音從容作答,一點兒都沒有吐字不清,詢問著他們為什么挑中了她的房子。忍沒有等著聽對方的回答,可能會被橋區警方逮捕這個念頭令他陷入一陣恐慌之中。橋區的警方非常嚴格,雖然不能將他關進監獄,但他們可以很輕易地讓他得不到毒品——也許會讓他永遠都無法吸毒了。
他站起來,悄無聲息地走上樓梯,走出了陽臺門。他再也沒有聽到接下來他們都說了些什么,因為等他再一次看到菲歐娜的時候,他已經是在她房子上方的木椽上了,他正從一個暗黑的棲木上向下望著橋區的大街,這個地方除了那些像他一樣總在下水道里鉆來鉆去的人之外,沒有人能夠上來。他的心臟繼續狂跳了一會兒,被禁止進入橋區會讓生活變得很不愉快。
他從他在木椽上的優勢位置看到菲歐娜離開了她的房子,走得有一點兒不穩。她被那幾個人包圍著,其中有兩個人挎著菲歐娜的胳膊,幾乎像是在強迫她和他們一起離開。他蹲在他的藏身之處,看著他們從視野中消失的時候,一個聲音在他的腦后小聲說著:那很奇怪。
直到他那由鴉片造成的混沌狀態消失之后,也就是幾小時之后,他才意識到幾點。首先,那些帶走了菲歐娜的人根本就不是橋區的警官——他們并沒有穿警服。其次,和菲歐娜一起離開的人中有一個是約翰。最后,忍待在菲歐娜的房子里是打算保護她的(雖然他并不想承認這一點),但是他沉浸在鴉片的藥效之中,在稍微出現了一點兒危險征兆的時候就逃走了——甚至都不是可能對他本身造成的危險,而是讓他可能接觸不到毒品的危險。
這三點令其他東西變得非常明顯:他,忍·麥克貝恩,前探尋者,現在的蘇格蘭——日本血統打撈潛水員兼鴉片成癮者,也許可以告訴自己他仍然是一個好人,但是事實上,他只是一個一文不值的廢物。他在事情有可能變得更糟糕的時候做出了錯誤的選擇,而其他人則要為他的錯誤埋單:那些受害者死在了他和布里亞克一起執行的任務之中,明夫差一點兒就死掉了,他的父親被那些火花毀了,而現在菲歐娜也被抓走了,就在他的眼皮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