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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因注視著樹枝的晃動,年齡稍小的男孩——諾特——從樹上跳了下來。他的動作有一種不假思索的優雅,剛開始的時候很慢,然后瞬間爆發出速度。奎因覺得他有點兒……他有點兒像初階裁決者。
“菲歐娜·麥克貝恩?”忍喃喃地說道,慢一拍地對布里亞克說出的名字做出了反應。“麥克貝恩”是奎因母親婚前的姓氏,她不用這個姓氏快二十年了。
奎因低聲說:“他的意識距離崩潰只有一步之遙,他一直把我當作其他人。”
當那個叫諾特的男孩落到地上時,奎因看到他被揍得鼻青臉腫——他的額頭上有一個發青的大腫塊,鼻子和臉頰也腫了,身上有醫院一戰留下的幾十處割傷和擦傷,還有許多舊傷痕。他將布里亞克從小徑上拉開,把他拉到了樹林里,讓他跪在地上。然后諾特一只手“啪”地一下捂在她父親的嘴上。布里亞克皺了皺鼻子,奎因意識到這個男孩身上的臭味實在是太強烈了,即使隔了這么遠的距離,她仍然能夠聞到那股惡臭。
年齡稍大的男孩正從樹上下來,動作更加優雅,仿佛對他而言,時間是以一種平穩安逸的節奏在流淌。他的腰間別著一把儀式劍。當他下到林地地面時,他一拳打在布里亞克的脖子上,布里亞克喘息著倒在地上。兩個男孩都笑了,露出臟兮兮的牙齒。他們往樹林四周窺視著,仿佛是要讓自己安心,是為了確認布里亞克并沒有真的看到什么人。奎因讓自己的身體更緊更平地貼在忍的身上。
奎因覺得兩個男孩移動的樣子有點兒像初階裁決者,在以讓人疼痛為樂這一點上,他們兩個可一點兒都不像她。還有她的父親——他就像是他們的寵物。這兩個男孩是什么人,他們是怎么找到布里亞克的?儀式劍和軟劍表明他們是探尋者,但是奎因并不相信情況是這樣的。如果他們覺得有權從她這里得到裁決者的儀式劍,他們和裁決者又是什么關系呢?初階裁決者將儀式劍給她時,是不是知道這些男孩會來追殺她?奎因透過頭頂樹枝間的縫隙觀察著他們骯臟粗魯的臉。不會的。她無法想象初階裁決者會和這些男孩有任何瓜葛。
有一點是確定的:如果先前奎因以為她和忍有時間、有空間自行探索探尋者的秘密,那她就大錯特錯了。不知怎的,他們兩個偶然闖入了這個謎題嶄新而又危險的一部分之中。
“我們怎么可能在這種地方找到她呢?”年齡稍大的男孩蹲在布里亞克身邊,俯視著他問道。
“我們可以——我們可以找到她的……還有儀式劍。”布里亞克結結巴巴地說。看來,要想沿著一條思維軌跡一路思考下去,對他來說很難,但是他還是艱難地嘗試著。
“我們根本就不該在這兒,”年齡稍小的男孩抱怨道,“我們應該找到其他人,好好地尋找我們的目標。我以為我們是要找到他,而不是去追蹤某個小姑娘。他對我們撒了謊,威爾金,為的是讓我們幫他。”
聽到這句話,年齡稍大的男孩——威爾金——在小男孩腦袋側面抽了一巴掌。
“我說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們見到了那把儀式劍,諾特,不是嗎?既然我們見到它了,就應該把它奪回來。他會對我們非常滿意的。你知道他會的。”
“或者他會非常憤怒!”諾特說道,“如果我們又被關在巖洞里怎么辦,威爾金?如果最后變成了這樣,我就怪你。”
“然后我也會怪你,”威爾金說,“所以,我們扯平了。”
這個“他”是誰?奎因很納悶兒。他們說的是布里亞克嗎?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談論布里亞克時的樣子就好像他不在場一樣——不過,因為他的意識被“擾亂”了,這么做也不全
錯。布里亞克是想要得到裁決者的儀式劍的人嗎?兩個男孩對待他的方式就像他只是他們的所有物一樣,他們并沒有把他當作一個值得尊重或者懼怕的對象。
布里亞克又跪了下去,他的臉突然變得一動也不動。他正竭力試圖集中注意力。
“奎因,”忍用氣聲說道,“我覺得你在流血……”
她仍然斜斜地趴在他的胸膛上。她挪到一邊,發現忍襯衫的下面染滿了血。她很小心地將被血浸透的衣料從他的皮膚上揭了下來。
“噢。”她也悄聲說道。他腹部的傷口撕裂了,大股大股的血液正從傷口中涌出來。
“你還好嗎?”忍問道,聲音非常輕柔,她幾乎沒有聽到他的話。他還以為那是她的血。
“我——我沒事,”她低聲回答,輕輕地捂住他的嘴巴。他們絕不能被敵人聽到。“別說話,好嗎?”
她本來打算一直躲到男孩們離開為止,現在她不能再等下去了。她盡可能不發出聲響地將手從忍的嘴巴上拿開,從他的運動褲上割下一塊布料,她將這塊布料折疊了好幾次,然后將它緊緊地按在他的傷口上。她又割下幾條長長的布條,好將臨時繃帶綁好。
在奎因做這些事的同時,她透過灌木的樹枝掃了幾眼那兩個男孩。年齡稍小的男孩撿起一只小小的帆布背包,從背包里取出了某種金屬頭盔。年齡稍大的一把將它從他手里奪了過來。
“如果你不愿意做我們該做的事,至少應該再用一次頭盔,弄清楚她在哪兒,”諾特抱怨道,“不然我們又怎么能夠做到呢?”
“別犯傻!”威爾金回答道,又朝諾特的腦袋側面抽了一巴掌,“我們不知道她在哪兒,我們從來就沒知道過她在哪兒,對這座城市也完全不了解。頭盔幫不了我們!”
“但是他知道。”諾特回答道。他一只手捂著剛剛被打過的耳朵,另一只手指著布里亞克。“我是要把頭盔給他戴上,不是給我自己戴。把他的思緒捋清,就像我們在瘋人院做過的那樣。”
年長的男孩頓了頓,仿佛要把頭盔給布里亞克戴上的這個主意事實上非常機智。
“他們有一個頭盔,”奎因低語道。她把手伸到忍的身體下方,好將布條繞過他的軀干。這并不容易,她希望她溫柔的話語能分散他的注意力。“在凱瑟琳的筆記上有一幅一模一樣的圖。”
她將布條壓在臨時繃帶上緊緊往下拉,血將繃帶滲透。她又撕下一塊厚厚的布料,將它疊好覆在傷口上。這么一點兒還遠遠不夠。
奎因抬頭向上窺視,發現她父親正以驚人的專注力盯著那個頭盔。即使在樹蔭里,頭盔還是反射出夾雜著點點變幻著顏色的琥珀色光芒。頭盔的金屬是彩虹色的……就像意識擾亂器一樣。
兩個男孩把頭湊在一起低聲討論著,與此同時,奎因看到她父親將頭盔偷偷地從地上撿起來,戴在了腦袋上。然后他伸手去抓男孩們的儀式劍……
奎因抓住這一時機開始行動。
“我要拉你了。”她用氣聲說道。
她抓住忍的兩只腳踝,將他從灌木叢下拖了出來。忍呻吟著,眼睛半睜著望著她。
等他們到達樹叢中的一塊空地上時,奎因拿出了自己的儀式劍。她希望能夠稍微撥轉一下其中一個刻度盤,讓儀式劍帶他們去香港的其他地區——只要遠離這兩個男孩,離醫院近一點兒就好。如果他們能夠抵達某個安全的地方,她也許就能想清楚現在到底是什么情況了,哪怕只有幾小時也好。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從樹林深處傳出來,令奎因的血液都凍住了。
“他把它偷走了!”年齡稍小的男孩尖叫道,“他把它偷走了!威爾金!還有儀式劍!”
奎因盡可能迅速地將儀式劍的刻度盤調好,讓它帶領他們前往彼處,然后將它擊打在閃電權杖上。隨后是一陣深沉的震動,片刻之后她聽到了另一陣同樣的震動。她的父親一定也使用了男孩的儀式劍。盡管奎因看不到他,她猜他是在試圖用他們的頭盔和儀式劍逃走。男孩們非常憤怒。
奎因在空中盡可能大地劃出一個空間異常點。
附近兩棵樹的樹枝開始顫動起來——就在咫尺之外,布里亞克和兩個男孩正在打斗。
“進去!”奎因急切地低聲說,將忍拉起來,她祈禱著繃帶不會松脫,祈禱著自己強迫忍走路這一舉動不會害死他。忍設法站直,跌跌撞撞地走進奎因在現實世界里撕開的那個逐漸穩定下來的洞口。
“讓我戴著它!”布里亞克在樹林里氣喘吁吁地說,“這樣我的頭腦就可以運轉,我們就能找到她,就能找到儀式劍了。我們會得到它的。”
“把它從他腦袋上摘下來!”年齡稍大的男孩說。
“他已經徹底恢復神志了!”年齡稍小的男孩回答道。
“跟上他!跟上他!”
奎因明白了:頭盔不知怎么能夠抵消掉意識擾亂器的火花。等到布里亞克能夠正常思考的時候,他會再一次追殺我的,她想道,無論是在香港還是在莊園,還是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只要這么做能讓他得到裁決者的儀式劍。多年以來他父親一直持有刻著狐貍圖案的儀式劍,那把儀式劍本來應該屬于約翰。既然約翰現在重新得到了狐貍儀式劍,布里亞克一定非常急切地想要找到另一把。顯然,這兩個男孩不會把他們自己的儀式劍給他——為了得到裁決者的儀式劍,布里亞克以某種方式和他們結盟了。
一樣東西從樹林中滾了出來,撞到奎因的腳上。在步入空間異常點的時候,她將它一把抄了起來,發現它貼在皮膚上的觸感又光滑又涼爽。
那兩個男孩把金屬頭盔從布里亞克的腦袋上撞飛了,而奎因此刻正把它捧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