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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夜里,他們襲擊了八條巷的六號巷。他們見到男人就開槍,碰到女人就強奸,焚毀三分之一房屋,打死了幾個孩子表達決心。兩天后,他們蕩平了三號巷。接下來,他們將戰火燒到邁阿密,駕車放冷槍,在本田雅閣和俱樂部窗戶上留下彈孔。我的兩個哥們兒說牙買加人在勞力士俱樂部里展開槍戰,他們險些沒逃出來??偫聿坏貌宦撓祫趧狱h以談判停戰,不得不請教會出面組織和平游行。只有在殺戮擾亂了本吉的葬禮安排時,他們才暫時罷手。我沒有參加葬禮。事實上我絕對不能出現在那兒。好吧,我撒謊了。我確實去參加了葬禮,但估計他們誤以為我是保鏢或其他什么人。上次見到這么盛大的葬禮還是送別歌手的時候。
至少兩萬人。前總理當然也在。不用說,1976年他是反對派,1980年當上總理,1991年又回去當反對派了。首先出場的是儀仗樂隊,差不多就是新奧爾良的陣勢,男人身穿雪白的制服,姑娘穿帶小絨球的紅色迷你裙。然后是靈柩,黑色實木,銀質把手,死去的小子身穿黑色天鵝絨正裝。既然你再也不會出汗了,穿冬季行頭出殯有什么不好?他媽的白馬拉著玻璃靈車,載著靈柩緊跟儀仗樂隊出場。接下來是前總理與本吉的正宮婆娘,女人穿緊身小黑裙,粗大的金項鏈就是饒舌弟兄們戴的那一種。還戴著特大號耳環的女人。你看見她,就會注意到在場的其他女人。金絲錦緞迷你裙,粉色迷你裙,白色迷你裙,漁網襪,銀色高跟鞋,鳥形帽子,帽子如鳥,更多的金項鏈。有個姑娘穿大開叉的黑色禮服裙,往下一直露出了臀溝。這么多女人走在街上,就仿佛那是時裝表演。
喬西申請出獄(這么說真是挺奇怪的),去參加兒子的葬禮,但當局不允許。他們為什么會允許?放一個唐離開監獄,投入兩萬名擁護者的懷抱,你說他們還怎么讓他回監獄?美國政府大概聽說了這個消息,高喊了一萬聲不行和沒門。真是有意思,整個八十年代喬西都在建立
他的帝國(當然是在某些人的鼎力支持下),他們卻對他不屑一顧。他媽的紐約啊,哥們兒,我對他說過他不該做那件事。黑小子必須學會控制自己的脾氣。1985年的那一天,喬西·威爾斯從無名小卒一步登天,爬到緝毒局和聯邦調查局要犯名單接近榜首的位置。勞動黨失勢之后,他立刻變成了他媽的活靶子。
但禍根早就埋下了,生意做得越大,他就越是囂張。有一天喬西在路上開車——我不記得具體是哪條路了,總之是在一個叫德納姆鎮的地方。喬西徑直撞上一輛公共汽車。他跳下車,大發雷霆。但司機一時間也氣得發瘋,抽出一根撬棍。天曉得他說了什么,反正他上躥下跳,大喊大叫威脅要怎樣怎樣。有個女人大喊“那是喬西·威爾斯”,整條街頓時清空了,只剩下可憐的公共汽車司機,這會兒他倒是閉嘴了。他像飛奔鴕鳥似的跑向警察局,喬西甚至都懶得看他??蓱z的家伙。三十分鐘后,喬西·威爾斯帶著十個弟兄走進警察局。他們大搖大擺走進去,抓住司機,又大搖大擺走出去。沒有一個警察敢站起來。那家伙嚇得拉了褲子,看見警察在自己的警察局里紛紛轉開視線,他哭得像個女學生。那幫人就在警察和其他人的注視下當街干掉了司機,有槍的開槍打他,沒槍的拿刀捅他。就好像烏鴉撲向剛死的獵物。警察當然逮捕了喬西,但檢察官找不到證人。一個也沒有。
另一方面,卡利集團說這個狗娘養的夠他媽狠,沒有哪個狠人比他更他媽兇。把英國給他和他的匪幫。
他帶著手下去雷馬,光天化日之下殺了十二個人。為什么?因為雷馬有人抱怨說他們的小社區不受重視。喬西喜歡清清楚楚地亮明態度。警察發出通緝令,喬西逃往美國,他在美國變成涉案關鍵人,又潛逃回牙買加。警察送他上法庭,但唯一的證人突然得了失憶癥——哦,不,等一等,她其實不在場——哦,不,等一等,她有很久沒去驗光換眼鏡了,所以她瞎得像只蝙蝠。說真的,她不記得了,整件事就是一團糨糊,因為當時槍聲大作,子彈亂飛。
但就在去年,他女人和男朋友走出某家夜總會,八條巷的歹徒不知從哪兒鉆出來,朝兩人開火。他們把男朋友打成了瑞士奶酪,直到找不到地方繼續鑲子彈為止。姑娘蜷縮成一團,他們走到她身邊,干凈利落地爆了她的頭。我心想他們至少沒有先奸后殺。我一直不確定他們知不知道她究竟是誰。我的意思是說,就好像邁阿密的格里塞爾達,你對敵人步步緊逼,他們遲早會有反擊的一天。假如你不停樹敵,敵人就遲早會超過臨界質量。你制造出比你更無情的敵人只是個時間問題,因為畢竟是你在不停升高標桿。咱?咱從來不在同一個地方待太久,免得惹出一群敵人。這東西和其他關系一樣,也是慢慢培養出來的。這也是我不為哥倫比亞或金斯敦賣命的原因。我是一名服務商。說到臨界質量,聯邦調查局對喬西提起了多項指控,他們很想抓他歸案。販毒大戰肯定會有贏家,但絕對不會是個湊巧撞了大運的加勒比屁眼島黑鬼。這次他們要他進監獄,這次他們要他爛死在監獄里。
對,我去監獄找過他,而且不是在探視時間內。我說嘿喬西,他立刻在床上坐起來,花了好一會兒端詳我。等他看清楚了,他露出微笑,但笑容很淺,就好像他有點害羞。然后他說:
——我知道他們會派你來。
——過得怎么樣,我的孩子?
——顯然你過得比我好,大愛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