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走出了三四步之后,離我也只有四五-遠近了,我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彭都也在這時候,向我們兩人的中間走來。
他在我們兩人的中間站定,然后,伸手捏住了我和第一號刀手的刀尖,將我們兩人手中的刀引過來,使我們的刀尖,相交在一起。
然后,他道:“等我退后去,手一揚起來,你們就可以動手了,誰先偷襲的,真神會懲罰他!”
我心頭怦怦跳著,彭都向后退開去,他退開了三四步,我一直在留意著他,但是在這時,我卻發現我的對手,雙眼盯在我的身上。
我的心中,不禁陡地一怔,我如果只顧望著彭都的話,那么,我可能會在第一招中吃虧了!
所以,我也立時轉過頭來,望定了對手,彭都在退出了五六步之后,突然大叫了一聲,從地下火把映出的影子中,我看到他已然揚起了手來。
也就在那一-間,我和第一號刀手,兩柄刀尖相抵著的刀,倏地分開,我們不約而同,一起向后,退出了一步,并不搶先進攻!
我們兩人,倏地分開之后,我的心又向下一沉,因為我知道,對手果然非同凡響,他不是一個一有機會就進攻的人,而是要尋找最好的機會,才發出致命的一擊,真正的有技巧的人,便是那樣的。
我的身子微彎著,對方的身子也微彎著,我們各自望定了對方,身子慢慢地轉動著,各自轉了半圈,等于換了一個方向。
所有的人一點聲音也不出,在轉了半圈之后,我看到對方還沒有出刀的意思,我將手中的刀,向前略伸了伸,作試探性的一刺。
顯然,我的刀向前一伸之后,立時縮了回來,但是對方也在那時出了刀。
只聽得“錚”地一聲響,我縮刀雖快,對方的刀尖,已經撩到了我的刀尖,他手腕一轉,我的刀被蕩得向外一晃。
就在我的刀向外一晃之際,對方的刀,已經直掠到了我的胸前,我立時向后退出了一步。
可是,我卻已落了下風,對方的刀勢,綿綿不絕而來,我左閃右避,趁空回刀,可是始終占不了上風,不到五分鐘,我已是汗流浹背!
而對方的刀,一刀緊似一刀,忽上忽下,忽左忽右,那一柄異樣的彎刀,簡直就像是在我的身邊,上下左右地繞著我轉一樣。
我用盡我的體內的每一分力量,榨盡了我腦中的每一分機智,躲避著對方的攻勢,每當對方的彎刀,以毫厘之差,在我的身邊掠過之際,我就聽得山洞之中,爆發出暴雷也似的響聲來。
我出的汗越來越多,我的視線也漸漸模糊了,我只覺得我一步一步接近死亡!
終于,我有了機會,我看準了對方的彎刀,向我面門直砍過來之際,我揚起手中的刀,用刀格了上去。
對方的刀勢如此飄忽,這還是我第二次能夠將對方的彎刀格開。
當我在格開對方彎刀的那一-間,我認為我可以扭轉劣勢了!
可是我卻完全料錯了!
就在我的刀,將對方的彎刀格開之際,幾乎那“錚”的一聲響,還悠悠未絕之際,對方的彎刀,已然側劃而下,攻向我的左腿。
我連忙向側跨出了一步,我已經避得十分快了,但是我還是遲了一步,我的左腿上一陣發涼,接著而來的,是刺骨的疼痛!
我向后一步跳開去,在我跳開去之際,有大滴的鮮血,灑落在地上!
我的對手也向后退去,他手中的刀,仍然指著我,但是卻不再發動攻勢。
我比輸了!
山洞中的喝采聲,此起彼落,那是在向第一號刀手呼喝,而我,輸了!
在那-間,只覺得一陣異樣的奇恥大辱,襲上我的心頭,那一種恥辱之感,使我熱血沸騰,我低頭看了一看,我左腿上的傷痕,大約有三-長,正在汩汩地淌著血,而彭都也在這時候,向我走來。
他來到了我的身前,山洞中的喝采聲也靜了下來,他緩慢而清晰地對我道:“你已經輸了,你應該-下手中的刀,向我們的第一號刀手俯伏!”
我的臉色一定十分難看,因為我的聲音是那樣的怪異,連我自己聽來,也不像是我自己發出來的,我只發出了一字:“不!”
我猛地一揮刀“嗤”地一聲,割下一幅衣襟來,迅速地扎了我左腿上的傷口,然后,我又抬起頭來,大聲道:“我只是受了傷,并沒有輸!”
我這句話,是用阿拉伯話叫出來的-
那之間,山洞中所有的阿拉伯人,全都站了起來。但是,除了他們的衣服摩擦聲之外,一點聲音也沒有。
彭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的面色,也變得十分嚴肅,他道:“你知道這是什么意思么?”
我的聲音很鎮定:“當然知道。”
彭都道:“你是在提議一場判生死的決斗,你可曾考慮過?”
我冷冷地道:“你能不能少說兩句廢話,快一點向后退開去?”
彭都果然一聲也不出,向后退了開去。
而在這時候,所有的阿拉伯人,都不由自主跨出了一步。
我無暇去打量他們臉上的神情。他們或許以為我是一個勇士,或許以為我是一個傻瓜,但是我卻無法去理會他們的反應。
我要理我自己,我要憑我手中的刀,去創造勝利,我不要失敗!
我手中的刀,漸漸揚起,我發現我的對手,雙眼之中,閃耀著異樣的光芒,我盯著他,他也盯著我,突然之間,我舉刀刺出!
他后退,我再刺出,他再后退,我第三度刺出,他手中的彎刀揮著圈,我的刀又被他蕩了開去,但是我立時收刀,我們這一次再格斗,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我一上來就占了劣勢,但是這一次,卻是在均勢下決斗的,我連連進攻他也連連進攻。
那是令人連氣也喘不過來的十分鐘中,在那十分鐘中,我幾乎連思想也停頓了!
但是,我左腿卻痛了起來,血一直在向外滲,我的步法,有點不穩了!
突然,我的肩頭又中了一刀!
對方的彎刀是那樣鋒利,我的肩頭上,只不過是被對方的刀尖,輕輕劃過了一下,但是,卻立時拉開了一道口子,又一陣徹骨的奇痛!
我的上身,不由自主,縮了一縮。
也就在那一縮間,對方的刀,在我的頭頂上掠過,我的頭發,隨著刀風,散落了下來。
但是,我也趁著那千載難逢的時機,趁著我和我的對手已經極其接近的一-間,左肘一橫,用力撞在對方的腰際,緊接著,一腳踢出!
那一腳,正踢在對方的小腹上,他向后倒去,我一刀削出,他頭向后一仰,我的刀,將他頭上蒙臉的白布,削去了一大半。
他發出了一下驚呼聲我還是第一次聽到他出聲,他自從在黃幔走出來之后,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過,但這時一下驚叫聲,卻是女人的叫聲。
我的動作是一連串的,當我橫刀掠過他的面門之時,手腕一翻,刀已向著她的面門,砍了下去!
但是,就在那一-間,我的刀僵在半空之中,刀光映著對手的臉,我無法再砍下去!
我的對手是她,是珊黛!她的真名字,當然不會是珊黛,那只是江文濤那樣叫她,她就是那個阿拉伯少女,我要找的那個!
她的雙眼之中,凝聚著冷酷的、鐵也似的光芒,但是我還是可以認得出,她就是我千方百計要尋找的人,而我終于找到了她,在那樣的情形下!
我當時,只是突然收住了刀,大叫了一聲,自然,沒有人可以明白我大叫的意思,我不知有多少話要說,可是在那-間,我卻只能大叫一聲,來代替我要說的所有的話。
而我那一下大叫聲,叫到了一半,對方的彎刀,已進刺進了我的肚子。
我陡地后退,她也跌倒在地上,我只覺得一陣異樣的昏眩,我還站著,但是我已幾乎昏了過去,我看到她站了起來,看到所有的阿拉伯人,呼叫著,向前涌了過來,我還站著,但是我漸漸彎下了腰,我耳際的聲音,越來越是模糊,終于,我倒下去,昏倒了。
不知過了多外,才又有了知覺:口渴得像是有一團火在我的口中燒。
我睜開眼來,在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我又閉上了眼,我聽到彭都的聲音,他在叫著:“真神在上,剛才我看到他睜開了眼!”
另外還有幾個人在說著話,另有一個帶著蘇格蘭口音的聲音:“別吵,他需要安靜!”
我又慢慢睜開眼來,我看到一個有著小胡子的白種人,正在俯視著我。
我只感到一片迷惘。
那蓄胡子的白種人忙道:“我是醫生,被他們綁票來替你治傷的,看在上帝的份上,你要快些復原!”
我有氣無力地道:“我怎么了?”
“很好,你的情形很好,你的傷很重,但是在一個月之內,可以復原!”
“一個月!”我嘆了一聲。
那醫生道:“你已經躺了一個月,不會在乎多一個月!”
這一次,我沒有說出話來,我已躺了一個月,我實在無法想下去,一個多月,我一直躺著?我真的沒有法子想下去。
我閉上了眼睛,在那時候,我只想到了一點,我為什么還不死。
我當然還沒有死,要不然,我就不能想了,但是我為什么沒有死?我自己還是我自己么?我想看看我自己,我又睜開眼來。
我吃力地道:“我想看看我自己!”
那醫生呆了一呆:“你是什么意思,為什么你要看看自己。”
我又掙扎著:“讓我看看我自己我才可以確定我自己的存在!”
那醫生本來是俯著身子在看我的,這時,他直起了身子來,道:“拿一面鏡子給他!”
彭都立時又轉身吩咐另一個阿拉伯人,那阿拉伯人走了出去,不一會,便拿著一面鏡子,走了進來。我想抬起手來,接住那面鏡子,可是我的手只移動了一-不到,便又軟垂了下去。
那醫生接過了鏡子來,將鏡子放在我的眼前,我失聲道:“我我在哪里?”
鏡子已對準了我,我當然已看到了我自己,但是我所看到的是一個瘦得像骷髏也似,頭發也像打成了結,胡子長得足有半-的怪物!
那實在不是我,但是那又實在是我!
我在叫了一聲之后,閉上了眼睛,我明白,當我受了重傷,在那樣沒有醫藥照料的情形下,昏迷了一個月,我實在不能希望自己有更好的樣子了。
當我閉上眼睛的時候,我聽得彭都說道:“醫生,算你運氣好,你看,他醒來了,如果他死了,你得陪著他死,現在,盡力醫好他吧!”
醫生苦笑著,我嘆了幾口氣,又微弱地叫道:“醫生,你從哪里來?”
我感到醫生的手,輕輕放在我的肩上,他道:“你放心,我是營救你的一份子。”
我愕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醫生又道:“你被擄來之后,你的一個朋友,立即通知了當地政府,通知了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他們都趕到珊黛沙漠來了,但是無法找到你。”
那醫生頓了頓,又繼續道:“我帶了一具無線電發報機入沙漠,被他們帶到這里來的,現在,我想替你注射一針,將好消息去報告你的家人!”
“我的家人”我吃了一驚“你是說,我的妻子,也來了么?”
“是的,還有很多人,包括四個部族的酋長,他們都集中在雅里綠洲。”
我有氣無力地道:“帶我離開這里,帶我到雅里綠洲去!”
醫生苦笑著:“不能,一則,你的健康情況,絕不適宜有任何的移動,二則,這里的首領下了命令,不準你離去!”
這里的首領!
我已經完全可以記起來了,這里的首領,就是這個強盜部族的第一號刀手,也就是我和江文濤所要尋找的那個美麗的少女!
在-那間,我有一陣昏眩的感覺,而醫生則替我注射著,我又昏迷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