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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一片靜謐的墓地,我們到達了位于山頂的帕默斯學院。這是一幢氣勢恢宏的紅磚大樓,占地約有兩個正方形的街區那么大。在主樓正前方的霓虹牌匾上寫著“woc廣播電臺,歡迎光臨”的字樣,在下面,有一支霓虹燈的箭標指向“自助餐廳”鄰近的樓頂上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字”天線塔。
我把車停在了路邊,然后跟著比姆和他的女兒走進了主樓。這里的學生都在二十歲左右,幾乎是清一色的男孩,只偶爾能看見幾個女孩的身影。主樓里面的布置和其他大學沒有什么區別,只是在門上、天花板上、墻壁上和樓梯的兩側隨處可以看見各色的“名言警句”我仔細地看了一些,覺得它們寫得有些荒唐:“向朋友尋求幫助,幫助你的朋友”“早睡早起身體好”“努力工作才能掙錢”“你介紹的越多,賣得才能越多”這里究竟是一所培養醫學人才的醫學院,還是一所培訓精明推銷員的商學院?瑪麗安看出了我的迷惑表情,她對我偷偷做了一個鬼臉,然后搖了搖頭,暗示我此行的目的并不在于對這些“名言警句”尋根究底。
我們三個人乘坐著電梯來到了頂層。廣播站接待室的門敞開著,這里的“名言”比樓下的那些更加稀奇古怪。天棚是由幾根涂著清漆的樹干交叉而成的,從天棚上垂下一塊用鏈子吊著的厚木板,上面刻有波折起伏的三個大字“接待室”在這間充滿鄉土格調的磚木房間四壁上掛滿了大人物的照片。不過這些照片全都嵌在做工粗糙的相框之中。從地方上的頭面人物到全美的風云人物都擠在了小小的四面墻壁之上,這副景象不禁會使走進這間會客室的客人們聯想到,這房間里的椅子只能是一塊未經打磨的木樁。在房間的正中間,有一塊電子標識牌,在那上面,紅色的“安靜”兩個字閃爍出電子晶瑩的光芒。只有這個才能使人想到這并不是一個落后的農耕時代,而是現代化的二十世紀。
我想比姆猜出了我的心思,他似乎對整間房子的布置也不敢恭維,所以只是淡淡地向我介紹說:“帕爾默是一個有些古怪的人。”帕爾默先生就是這所學院和這家廣播電臺的最高首腦了,從比姆的語氣中不難聽出,帕爾默先生的古怪不僅僅表現在這個紅色的“安靜”電子標識牌上。
這間所謂的“接待室”里并沒有一名接待員。過了一會兒,在一個長方形的窗口處出現了一張年輕的臉龐。乍一開始,我還差點兒把它當作一張巨幅照片呢!這張年輕的臉龐十分英俊,短短的小平頭,戴著眼鏡,看起來就像一名年輕的大學生。
沒過多久,這個年輕人就大踏步地走進了接待室,他穿著一套褐色西裝,系著一條綠色領帶。瑪麗安朝他友好地笑了笑,他也向瑪麗安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帶著幾分羞澀。可是,當他轉向我的時候,那副羞澀的表情就已經換成了一副傲慢的神情,他語氣平靜地說道:“我聽說你是從芝加哥來的。”
“是的。”我友好地朝他笑了笑。
他繼續說道:“有些人說我應該在樹林里廣播,于是我采納了那些人的意見,然后,我就到了這里。”說到這里,他露齒一笑,然后神情倔傲地朝頭頂上的木頭梁柱點了點頭。
比姆親切地把一只手搭放在這個年輕人的肩膀上,為我們作了介紹:“內特黑勒,這一位是達茨里根,他是我們這里最出色的體育節目主持人。幾周以后,達茨就要到我們的一家姊妹電臺who工作了。”
我禮貌地伸出手,說:“很高興認識你,達茨。”在我們握手的時候,我感覺到他是一名貨真價實的體育運動員,因為他的握手極具力度。我又加上了一句“希望我們沒有打擾你工作。”
他禮貌地沖我笑著說:“不,我十分鐘之后才主持節目。”
接下來,比姆又為瑪麗安作了介紹,顯然,瑪麗安對這名年輕英俊的體育節目主持人很有好感。
達茨開門見山地說道:“比姆先生說你來這兒是想向我了解一下他兒子的情況,可是,黑勒先生,我并不認識吉米,我剛剛在woc廣播電臺工作了短短的四個月。”說到這里,達茨抬起手扶了扶眼鏡。
我說道:“不過你的一位也是廣播員的好朋友認識吉米。”
比茨馬上反應了過來“你是指杰克豪夫曼?”
“是的。”
“比姆先生認為吉米在離家出走以后,很可能還和豪夫曼保持著聯系。”
就在這時,比姆插了進來“達茨,這件事一言難盡,我以后會向你解釋的吉米的朋友一向很少,所以我認為他可能還和豪夫曼保持著聯系。”
達茨認真地想了想,然后說道:“不,先生,很抱歉,我真的想不起任何一件和吉米有關的事情。”
我聳聳肩,向達茨說道:“達茨,這件事就像比姆先生剛剛說過的那樣,真是一言難盡不過不管怎么說,我還是要謝謝你。”
達茨那雙躲在眼鏡后面的眼睛仔細地打量了我幾眼,然后他才說:“呃黑勒先生,我還有一些事想問問你,我們兩個能去廣播間里談一談嗎?”
我點點頭,說:“當然可以。”
比姆有些好奇地望著我們倆。
達茨向比姆微微笑了笑,解釋說:“我想請黑勒先生幫我在芝加哥查一個人的情況,他是一個小人物。”
比姆理解地點點頭,我和達茨走進了隔壁的廣播間。為了隔音,廣播間里面四處懸垂著厚重的深藍色天鵝絨簾,在天花板上也采用了交叉樹干的鄉間裝飾,更為醒目的是上面還放滿了各式各樣的裝飾鳥,所有的鳥都栩栩如生,一副振翅欲飛的樣子。
達茨首先開了口“我不想在比姆先生面前談有關吉米的事,不過,我的確清楚一些他兒子的所作所為,老實說,我個人覺得他的那些行為實在讓人難以茍同。”
我挑起了眉毛“喔?”
比姆正透過廣播間的窗戶觀察著我們,而頭頂上的那些小鳥卻居高臨下地傲視著我和達茨。
達茨重重地點了點頭,回答說:“是的。吉米經常和一些黑社會的幫派分子們混在一起,跟著他們到非法酒店里酗酒,調戲女人,肆無忌憚地說一些下流的話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是的,我明白。你知道吉米經常去哪一家酒店嗎?”
達茨笑了,輕松地說:“我可不是一個百分之百的戒酒主義者,要知道我可是一個愛爾蘭人。”
“那就是說你知道那些地下酒店的位置了。”
達茨點點頭“是的。杰克豪夫曼和我外出的時候也曾經碰見過他們幾次,雖然我不是他們中的一員,但也知道一些他們的事情。”
我徑直問道:“那么你今天晚上要做節目嗎?”
“不。”
“是否還有其他約會呢?”
達茨沒有直接回答我的話,而是反問了一句:“你很著急吧?”
“是的。”
達茨說:“我住在東四條街和佩里大街交叉處的佩里公寓里。今天晚上八點,我在公寓外面等你。”
“我一定會準時趕到的。”我向他保證道。然后,我們又握了握手,他又向我極有魅力地笑了笑,我從他的笑容里讀出了其他的一些內容。
“愛爾蘭人,是吧?”我問了一句。
“是的,沒錯。”
隨后,我就走出了他的播音室。通過小窗戶,這里可以和控制室的人保持聯系,麥克風能把達茨的節目傳送到整個三城。
在接待室里,約翰比姆正在屋子里面來回踱著步,他一見到我進來,就迫不及待地問:“你們談了一些什么?”
我輕松地笑了一下“他想讓我幫他調查他過去女朋友的情況。”
比姆理解地笑笑“原來是這樣。”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比姆繼續說:“我已經和保羅泰諾約好了,你們兩個十點鐘在報社會面。很抱歉我不能親自陪你去了,我得留在電臺工作。”說到這兒,他看了瑪麗安一眼“我就把你交給我女兒了。”
我和瑪麗安進了電梯,瑪麗安迅速地挽住了我的手臂“跟我來吧,你和泰諾的約會訂在十點鐘,可是現在只有八點半,我要趁這段時間帶你去一個我最喜歡的地方,最起碼是我在三城里最喜歡的地方。”
我做出了一副吃驚的表情“喔,真的?那是什么地方?”
她詭秘地一笑“東方小天堂。你聽說過嗎?”
我搖搖頭“不,從來沒有。離這里遠嗎?”
“不遠,就在附近。”
在瑪麗安的引導下,我們很快就進入到一個充滿奇異格凋的東方庭院里面。在院子里,有一條三十英尺長的鑿石蛇,以及兩尊怪異的人頭猴身石像和一把碩大的石頭雨傘。
接著,瑪麗安又帶我穿過一扇重約四噸的石頭轉門,轉門上鑲著難以計數的珍珠碎屑和廉價的寶石。這次我們兩個進入了一座大寶塔形的建筑中,在這里面,到處都擺放著一些古印度的塑像,正中央還有一道用意大利大理石組成的水瀑。
我四處轉了一下,這才弄清這個“東方小天堂”是由巖石、花園、池塘、魚、動物群、硅化木、各色奇花異草。海螺、貝殼、瑪瑙等組成的一個“大雜燴”式的私人收藏館。我以前從未到過這樣的地方,相信也很少有人能有機會到這樣的地方轉上一轉,但遺憾的是,我對這個古里古怪的地方一點兒興趣都沒有。
在四處觀賞的時候,我幾乎沒怎么說話,瑪麗安也是。不過她是因為過于沉醉其中了,我卻不是這樣,我所想的只是在這樣一個經濟大蕭條的時期,這里似乎浪費了太多的金錢。
瑪麗安說道:“這里是帕爾默先生的個人收藏館。”她說這話的時候,我們正好站在一尊巨大的黑色石佛雕像前,在雕像前面的解說牌上寫著“如來佛,距今已有一千多年的歷史”瑪麗安贊賞地說:“我想帕爾默先生將這里對外開放是一項明智之舉。”
我撤了撤嘴“可我們花了一角錢。”
瑪麗安皺了皺眉“什么一角錢?”
“兩杯咖啡,一塊三明治。”
瑪麗安拉長了聲音“內——森——,別掃我的興,好不好?難道你看不出這里的獨特之處嗎?”
我一針見血地說道:“你是說這里到處充滿了奇異的夢幻之物?你是說這里就像一個世外桃源?”
瑪麗安深深地點了點頭“對,就是這樣。”說著,她拉住我的胳膊,領我一邊繼續往前走著,一邊補充說“這就是我喜歡這個地方的原因。”
很快,她又把我領到了一個小型的結婚禮堂里,它是由大塊的鵝卵石、石塊和灰泥抹砌而成的。在結婚禮堂的最里面,有一個八英尺寬八英尺深十英尺高的石質圣壇。
瑪麗安輕聲向我說道:“我敢說這里是世界上最小的基督教教堂。”
我笑了笑“別開玩笑了。”
我們兩個手牽著手,四下里看著,她那柔軟的小手服貼地放在我的手里。
瑪麗安用一種詩一樣的語言說:“每一年,都會有上百對真誠的戀人在這里締結百年之好。”
雖然這里只是一個冷冰冰的石室,卻充分滿足了她的幻想。
“這里美極了,是嗎,內森?”
我支支吾吾地答道“嗯”瑪麗安用雙臂緊緊地環擁住我,深情地凝望著我,像個天真純情的小女孩,此刻我才明白她平時的那副天真表情并不全是表演。
她用一種充滿幻想的語氣說道:“我們結婚,就來這里舉行婚禮,你覺得怎么樣?”
“怎么,可愛的小姐,你這是在向我求婚嗎?”
“白日做夢。”
我輕輕吻了吻瑪麗安的前額“好的,我答應你。如果我們結婚的話,一定來這里舉行婚禮。”
“如果?”
“如果。”
“一言為定?”
我笑了“好的,一言為定。”
瑪麗安像個得了頭等獎學金的女學生一樣,蹦蹦跳跳地拉著我離開了那里。
出了結婚禮堂,我們又進到一個小院落,附近傳來了潺潺的流水聲。瑪麗安轉頭望著我“這也是我最喜歡的地方。”
“嗯,”
“是我和吉米的樂園。在我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我們兩個總是來這里玩,編故事啊,捉迷藏什么的。后來我們長大了,也常常來這里談心。”
我沉默不語。
瑪麗安坐到一個石凳上,陷入到回憶中“在吉米離家出走的前一天,我們還一起來過這兒,我們兩個把這里的每一個地方都走到了。”她嘆了一口氣,又看了看我“內特,我們還有一個綠房子要去看。”說著,她站起身來“跟我來吧。”
我一把拉住了瑪麗安“等一下,親愛的。”
“什么?”
“你的弟弟,我很愿意為你找到他,這是我的工作。你也是為這個才找到我的,而且還預付了訂金。不過,離開三城以后,我不會再拿你一分錢,但是,不管怎樣,你的弟弟”
“他怎么了?”
我嘆了一口氣“我不想再聽你不停地提到他了。”
瑪麗安挑起了好看的眉毛“你嫉妒他了,內森?”
“你說得完全正確,寶貝兒。”我一把拉過瑪麗安“來,現在讓我們離開這該死的天堂吧。”
她調皮地在我的臉上吻了一下。
“那么,好吧。”她說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