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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城堡十二聲沉重的鐘聲緩緩響透整個夜空,青年側耳靜靜凝聽梵音,月亮從厚重的云層后爬出來,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臉上,那張俊美的臉龐朦朧得近乎不真切。
王子慢慢閉上眼眸,呼吸之間帶出靜穆的美感,猶如一張中世紀墻上的油畫,一呼一吸都透著陰鷙的貴族式憂郁。
當最后一聲鐘聲敲響,周懷凈屏息凝視那張英俊的臉,等待著王子永世的沉睡。
然而,王子忽而睜開眼,在月色中淡笑著同他談論窗外的月亮:“今晚的月色真美,你說對嗎?”
無人能知,第一次睜開眼看到少年光裸著背脊背對著他時,他內心的激烈震蕩。
海邊的月光明亮地照亮他瑩潤的肩頭,貓尾害羞地擋在身前,卻將圓軟的小屁股一覽無遺地暴露在身后人的眼中。
那月色就如今夜,美妙得連空氣里都在散發著紅玫瑰甜膩的芬芳。
直到系統提示離開了游戲界面,周懷凈還反應不過來。
他居然過關了?
王子的命定愛人難道是救了他的貓咪?
周懷凈聯想到童話故事,其實換一個場景,似乎也的確應該是他。人魚故事里的王子殿下被美人魚所救,如果沒有公主的插足,王子說不定就和人魚幸福地在一起了。
不過這種換算究竟靠不靠譜,周懷凈一點把握也沒有。
但總算是過關了,雖然還是沒有在出了游戲之后的個人空間見到那人,可好歹有一點收獲。
他摘下頭盔,正準備放到床邊,不想眼睛一瞥,床畔站著一抹人影。
那樣長身玉立的身姿,一看就是他英俊挺拔的大哥。
周懷凈僵硬地抱著頭盔,輕輕唔了聲,問:“我不會告訴伯父伯母,哥哥這么晚還不睡覺。”
周懷修憋在肚子里的氣還沒發就被硬生生堵回去了,哽塞半晌,粗聲粗氣地說:“是很晚了,我在這里等了你三個小時。”
周懷凈向哄勸不聽話的小孩:“那哥哥趕緊去睡覺吧,不然明天上班遲到了。”
周懷修嘴角一抽,食指彈他的額頭:“罰你一個月不許玩游戲。”
一道晴天霹靂橫劈而來,周懷凈捂著額頭,圓潤水亮的眼睛眨巴兩下,乖乖地把懷里的網游頭盔交出去:“哥哥我錯了。”
認錯態度良好,周懷修十分受用。他接過頭盔,生怕弟弟心有芥蒂,解釋道:“哥哥得查清楚帶你玩游戲的人究竟是誰才能放心。”
周懷凈的眼睛一亮,大大點了幾下頭。
“好了,那你趕緊睡,明天早上還要去上課。”得到弟弟乖巧的應諾,周懷修才關燈帶上門離開。
一走出門,周懷修臉上的溫和煙消云散,瞬間烏云滿布。
他怎么不知道他有什么不務正業成天大半夜玩游戲還帶壞寶貝弟弟的便宜親戚?
周懷修數了又數,通過弟弟的幾次描述,幾乎確定就是陸英的大兒子陸常。
周懷修還在琢磨著怎么找到人更換監護對象,忽然就想起,陸常也在辰光上學。
第22章
陸二爺腦子有病,這事除了他自己,以及他的私人心理醫生秦老以外沒人知道。
陸二對肌膚的貼近渴求幾近病態。他最開始只是希望有人能摸摸他的頭,當然,那是他七歲的時候。但是陸二對人抱有極強的戒備心,幾乎無法忍受別人的觸碰,這種念頭越壓抑反而越瘋狂,就像是一把毒草,牢牢纏住了他整個人。
秦醫生早已發現勢頭不對,卻毫無辦法。陸二爺不信任任何人,即使是他也不能減輕他的戒備,更別說是給予撫摸。
這是童年經歷帶來的病。陸二的母親是陸老先生的第四任妻子,年輕貌美,繞指溫柔,可謂深得陸老頭的心,但她生了陸抑之后就得了產后抑郁癥,自殺而亡。陸父將所有的憤怒和痛苦都歸到還只是嬰兒的陸抑身上,因此,陸抑小時候在陸家一直舉步維艱。陸老爺子對待小兒子的情感復雜難解,既有仇恨,也有寵愛,疼起來當成心肝,恨起來就如同對待仇人來抽。這導致陸抑小時候時常幾頓山珍海味幾頓餿水冷飯,天堂地獄輪流過。
有一年陸抑母親的忌日,陸老發了瘋,將他右腿硬生生打斷,關在黑屋里三天三夜傷口都發炎腐爛,雖然后來醒悟過來花了大價錢請人醫治,但陸二還是落下了腿疾。
不知是不是那次事情刺激到年少的陸抑,他病好之后開始表現出過人的才智,可謂鋒芒畢露。陸英個性中庸保守并不得陸老看重,當發現小兒子的聰慧之后轉而培養他。為了陸家考慮,陸老爺終于有所收斂,不再做苛待的事。后來陸老過世,陸二戲耍了一番想要奪權的陸英一派,折騰得他們都安分了,好日子才算真正到了手里。
可惜,這只是表面上。
陸老爺子晚年脾氣狂躁,其實是得了偏執型精神分裂,陸抑作為他最得意的孩子,不單是青出于藍地遺傳了他的雷厲風行,連著這精神病也有過之而無不及地一并繼承了過來。更為不幸的,不像陸老只有一個遠嫁的姐姐,陸抑除了同父異母相差二十歲的哥哥,還有一個神經偏執不時發瘋的父親,他孤寂的童年經歷直接將他培養成一個陰郁乖戾的人,如果不是超乎常人的理智,只怕他已經被自己的被害妄想癥給撕裂了。
真要算起來,秦醫生也許可以算是和陸二最為親近的人了。
話說回來,陸二爺對肢體的接觸由簡單的摸摸腦袋,發展為極度希望和人時時刻刻肌膚相貼,只是他可怕的自制力壓抑著抗拒著身邊所有的人。
秦醫生有時看著他眼底的淚痣,就會想著命格如此,生性涼薄,天生偏執。他不得不悲觀地想,如果陸二爺被兩種病折騰得不可控制哪天自殺了,好在還有他和阿力幾個人給他入殮收尸燒燒紙錢,不知道陸二會不會稍感安慰?
然而有一天,陸抑半躺在舒適的沙發上,對秦醫生說,他遇到了一愿意觸碰的……貓?
秦醫生按例來看陸抑,說著是看病,事實上陸抑從不肯乖乖吃藥。陸二爺嘴上不說,秦醫生心里有數,他這是被害妄想癥過重,大概是覺得那藥里摻了毒。
可是誰有膽子逼陸二爺吃藥?
秦老以為這一次又會像往常一樣,陸二爺和他說著似是而非的話,兩人打打嘴炮接著各回各家,沒有想到陸抑坐下來就開始和他說養貓心得。
逗逗下巴,捏捏脖子,揉揉腦袋,抓抓肚子,陸二爺說得有板有眼,活像真飼養了一只貓咪。
陸二正處于異樣的亢奮狀態之中,從進來開始,他那頭沖天的黑發已經將他的興奮具象化地表現出來了。
秦老一邊呵呵呵笑著,一邊分享養貓心得:“二爺要是喜歡貓,不如去抱一只來養養試試看,說不定在現實里也能接受小貓的觸碰。”
陸二爺厭惡地擰起眉:“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