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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查發動機的小陳奇怪地看了他們一眼:“小林哥,出什么事了?”小林轉過頭,見一輛大型卡車疾馳而來,臉色劇變,沖過去將他往旁邊一推,卡車正好撞在警車上,巨大的轟響震得二人腦中一片空白,倒在地上好半天才從天旋地轉中回過神來。
“怎么開車的啊!”從地上爬起來的小陳做的第一件事是對著卡車大罵“內環高速上逆向行駛,你不想活”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卡車司機的確不活了,破碎的玻璃刺進了他的整個上半身,鮮血淋漓。
而小林卻發現了一個更可怕的事實。
寧楚倩不見了。
“尸體里酒精含量超標五倍,死者生前喝了很多酒。”秦哲銘指了指盤子里的肝臟“死者有酒精肝,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想必是個老酒鬼。”
白小舟皺眉道:“你的意思是,這只是普通的交通事故?”
“如果是人為,對方一定是高手,做得毫無破綻。”
“是公司。”白小舟說“一定是那個記者嘴里說的公司。”
小林有些不敢相信。“就算真有什么公司,他們為什么要這么做?”
瞿思齊臉色有些陰沉。“你們有沒有想過這樣的可能性:寧楚倩身上所有的不正常,都和這個公司有關?而寧楚倩脫離了他們的控制,或者他們也懼怕寧楚倩身上的秘密,所以想要殺人滅口。”
幾人對望一眼,都覺得不無可能。
瞿思齊轉過頭去看葉不二,他坐在角落里,低著頭,不安地絞著手指:“不二,她有沒有跟你說過什么?”
葉不二抬起頭,眼神有些空洞,遲疑了一陣,搖了搖頭說:“我好累,我想回家。”
看著他蒼白的容顏和憔悴的神色,瞿思齊有些不忍。“那你就先回去吧,好好休息,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葉不二微微點頭,起身出門,背影落寞,瞿思齊看得欷歔不已:“不二多好一小伙子啊,你說那個寧楚倩到底圖什么?為什么誰都不找,偏偏要來招惹咱們不二?”
白小舟心頭有光芒閃過,吸了口氣問:“不二的老家在哪里?”瞿思齊不知道她為什么突然這么問,想了半天:“好像是什么山,我就聽他說起過一次。”
秦哲銘用看白癡的眼光瞥了他們一眼:“研究所里有你們所有人的資料。”
一語驚醒夢中人,二人翻箱倒柜找出葉不二的檔案夾,白小舟的臉色立刻變了:“云亭山,竟然真的是云亭山。”她驚得瞪直了眼睛,寧楚倩小時候去過云亭山,這是巧合嗎?如果僅僅只是巧合,為什么她會將那張照片珍而重之地放在床頭?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中一閃而過,她握緊了檔案夾,低聲說:“難道他們從小就認識?”
葉不二從研究所出來,兜里的手機忽然響了,是一條來歷不明的短信,短信內容只有一句話:“下午三點,老地方見。”他遲疑了一陣,回頭看了看研究所,將手機揣進了兜里,眉頭深鎖,低低地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們。”
瞿思齊一遍又一遍地打葉不二的電話,始終無人接聽,他急得滿頭大汗,在研究所里來來回回地踱步。“他一定是去找寧楚倩了,要是那女人真對他有什么企圖怎么辦?”
“什么企圖?”秦哲銘插嘴,瞿思齊想了想說:“難不成她要吃山魈的肉才能維持生命?”秦哲銘翻了個白眼,這小子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想象力。
一直沉默的白小舟忽然開口:“也許,寧楚倩是真的喜歡不二。”
幾個男人都看著她,瞪大了眼睛,難道這世上真的有只看內心不看外貌的女人?
白小舟也不解釋,沉默了片刻,從柜子里摸出幾個紙包來,每個紙包上都寫了名字,瞿思齊發現有個是自己的:“這是?”
“這是龍老師搜集的頭發,研究所每個成員都有。”
瞿思齊恍然大悟,這是秘術的一種,利用頭發和符咒,就能找到頭發的主人,為防研究所的成員在辦案的時候失蹤,龍初夏將幾人的頭發都搜集起來,以備不時之需。以前的案子里,這種秘術幫過大忙。
白小舟找出朱砂和符紙,用毛筆飽飽蘸了朱砂,在符紙上一氣呵成,畫就一道符咒,折成千紙鶴,然后將葉不二的頭發放入其中,點上火,呼的一聲,符紙燒成了一團黃黃的火光,火光啪的一聲爆了個花,一只黑鳥從火中飛出,撲棱著翅膀,朝門外飛去。
這只符紙幻化而成的黑鳥,將帶領他們找到葉不二。
艷陽高照,c市安林公園里樹木蔥蘢,風卷著熱氣滾過,樹枝在頭上搖曳,發出沙沙輕響,將陽光切割成破碎的光斑,打在草地上,像一只只貼著地面飛過的螢火蟲。
這個公園地處偏僻,除了晨練的老人之外,很少有人前來。葉不二沿著長了青苔的青石板路而來,看了看四周,在路邊顏色發青的長石凳上坐下,靜靜等待。
一雙手突然從他身后伸了過來,輕輕環住他的脖子,他心頭一動,輕輕握住那雙手:“楚倩。”
寧楚倩從他身后走出來,臉上依然浮動著動人的笑容,但眉間卻有一絲愁意,為她更添了一分西子捧心的美感。她在他身邊坐下,抱著他的胳膊,將頭輕輕放在他的肩上:“不二,我們離開這里好不好?”
葉不二握著她的手,她的手很漂亮,指頭長長的,俏如蔥根,指尖浮現淡淡的紅色,指甲保養得很好,涂著透明的指甲油,他用心地將整只手緊緊握在手心:“去哪里?”
“去云亭山。”
葉不二渾身一震,側過頭來看她,她抬起頭來與她對望,那雙眸子又黑又亮,如同多年前的那個美麗的夜晚,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不二,我已經不能在這里生活了,帶我去你的家鄉吧。”寧楚倩哀求道,嗓音顫抖,帶著微微的哭腔“我們一起在山里生活,再也不分開了,好嗎?”
葉不二抓住她的肩膀,認真地問:“楚倩,你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你告訴我,我來幫你解決。”
寧楚倩搖頭,眼淚從她漂亮的眼中滑出來,在她潔白的臉上劃下一道淺淺的淚痕:“你解決不了的,不二,求求你,帶我走吧。”
葉不二沉默了片刻,似乎下定了決心:“好,楚倩,我帶你走,但你要先告訴我,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人那些人真的是你殺的嗎?”
寧楚倩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話到了喉頭,又最終被她吞了回去,她捂著臉,哭道:“他們說得沒錯,我是怪物,我真的成了怪物。我沒有想到會變成這樣的,不二,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怪物?”葉不二心頭一緊“你明明是人,為什么會變成怪物?”
寧楚倩抓著他的胳膊,抓得那么緊,指甲都扣進了肉里:“你還記得十二年前,你爸爸說的話嗎?”
葉不二不敢置信地看著她,思緒被帶回多年前,那個時候他們都才八歲,他是只小山魈,整天在山林中跟著動物們漫天遍野地奔跑,無憂無慮。
他記得那是一個冬季的夜晚,積雪將整座山川都包裹住了,但天空卻異常晴朗,蒼穹如幕布,綴滿星星點點的鉆石,閃動著迷人的光。他看見了一只白色的鹿,通體純白,眼珠黑亮,仿佛與大雪融為了一體。他記得父親說過,云亭山中曾經是有白鹿的,它們是神的使者,凡人若是見到了它,就能得到幸福和快樂。但因為環境污染,山中已經許多年沒有見過白鹿,恐怕早已經滅絕了吧。最近又有人要在云亭山開發度假村,到時候不知道他們這些山魈還能不能繼續在這里生活。
看到白鹿的那一刻,他的心被溫暖包裹,仿佛又看到了希望,他追逐著它,從一個山頭奔向另一個山頭,他不知道為什么白鹿會跑得那么快,時隔多年回想起來,也許那只白鹿真的是神的使者,帶著他奔向他的命運。
又翻越過一個山頭,白鹿跑進了一座松樹林就不見了,他在林子里漫無目的地尋找,卻聽到低低的哭泣聲,像小貓在嗚咽。
他扒開樹叢,并沒有看到白鹿,也沒有看到貓,而是看到了一個穿滑雪服的小女孩,年齡和他差不多大,坐在雪地上,捂著臉低聲哭泣。在月光和雪光的映襯下,她的肌膚白得有些透明,仿佛能夠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聽到響動,小女孩驚恐地抬起頭,目不轉睛地望著他,一雙又大又亮的眸子里彌漫著不可思議,過了好久才問:“你是誰?”
山魈是一種和人類長相差不多的山怪,只是在未成年時,身體的背部和四肢的后面長了一層黑色絨毛,看起來像是貼身披了一件皮草。那個時候的葉不二不知道,他們家族有著驚人的美麗,若是沒有那層絨毛,他也是個玲瓏剔透的可愛男孩。山魈五十歲成年,成年之前只能用法術掩去絨毛,但這種法術也有后遺癥,那就是讓他變得很丑。
因此,當年的可愛男孩,現在卻是個丑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