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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到楊颯的祖母,白樺的神色又暗了下去:應該是四十多年前吧,那個時候玥兒在三山五岳名號很響,是一代巾幗。我不過是個窮酸術士,流落在南洋,靠給別人算命為生。但是命中注定的東西,無論是相隔幾千里,被紅線系在一起的人都會相見。那年我算出生命中唯一的女人將會在香港出現,費盡了所有積蓄輾轉來到了香港,為了生存,我一直為人卜卦,在香港居然也小有了名氣。說到這里,他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絲光彩,陷入了那段美好的回憶里,記得那是一個大雨滂沱的傍晚,我為一名富商相命回來,卻發現一名年輕的美麗女子坐在屋里,門鎖并沒有壞,也不知是如何進來的。我問,’她是誰,為什么不請自來?’。她冷笑著說,’你不是號稱神卦嗎?就算算吧,我是什么人?!谑悄翘煳揖蜑樗鹆艘徽n,她的命相注定了幼時父母雙亡,將墮入不正之道,正應該是梁上君子的命格。并告訴她近日將有一劫。她卻不承認,說我是騙人錢財的無恥之徒,走的時候還不忘砸了我的招牌。只是沒過三天,她再次出現在我家里,不過這次是負傷而來,身中三槍,所幸并未擊中要害。我用祖傳的止血藥物救了她一命,以后自然就
看他講得如癡如醉,楊颯卻有些昏昏欲睡,原來自己祖父母的相識竟然這樣的又是英雄救美,沒什么意思。
白樺見她無甚興趣,心下嘆道,現在的年輕人,真是
那您為什么要離開祖母?這個時候楊颯慢慢回味以前祖母對她所說的那些話,大概已經知道發生什么了,是不是你突然因為某種原因成為長生不老之身,才離開祖母的?
白樺苦笑道:確實如此,至于是什么原因我實在不想再提。我幼時便知自己將有一劫,只是不知道,竟然這一劫,是用這種方式應驗。只是你叫我如何用這副身軀去面對自己的妻子?當她已經垂垂老矣,我卻還是年輕力壯,她會不會將我當成怪物?我承認自己懦弱,連將這件事情告訴她的勇氣都沒有,那個時候,她還懷了我的孩子。
那應該就是我的父親了吧?楊颯這樣想,卻無法怨恨面前這個長生不老的爺爺,如果換了她,她也會做同樣的事吧。
這個時候,她才突然想起自己的命理問題,連忙道,老祖父,為何算不出我的命理?
聽我慢慢說,白樺并不著急,道,在課堂上見到你后,我覺得你應該是我的后裔,就回去替你占了一卦,然而占出的結果卻是大奇,卦相雜亂無章,似卦又非卦,即使盡我所學,也看不透這卦相中的天機,只能作罷。只因我白家有種預測危機的本能,才能在你去不歸森林之前察覺出你會有危險,從而提醒于你。
原來如此,楊颯微微點頭,卻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問道,那爺爺,你今天來與我相認,難道是因為算出了我的命理嗎?
白樺笑道:說來也奇怪,昨天你的命相突然之間起了大變化,我竟然能夠算出你今生與前世的緣,確定你就是我的孫女,所以才來見你。
大變化?楊颯驚道。
是的,白樺的神色嚴肅地說道,這樣的變化在我們白家的卜卦生涯中可謂聞所未聞,從未見人在一夜之間命理變化如此激烈,從雜亂無章,突然變得有序起來。
是什么造成這樣的變化?楊颯連忙追問。
這個造成命理變化的原因有很多,你的命相本就奇特,我算不出原因,只是大致猜測了一下,也許是之前你的命相本就不屬于你自己,而是被別人操縱,如今又因為某種原因恢復了過來,才會有如此巨變。
楊颯倒吸了口冷氣,心中又開始痛起來,之前自己被楚云飛用紅玉髓控制,自然這條命是不屬于自己的。只是能夠控制別人的命相,楚云飛的可怕恐怕早已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她突然覺得自己很可悲,自做多情也就算了,還被人像小孩子一般的玩弄。楚云飛你
眼淚似乎又要不爭氣地流出來,她拼命忍住,沒想到淚水竟然從鼻孔里流了出來。白樺看著她手忙腳亂地拿紙擦鼻涕,露出一道悲哀的神色,道:阿颯,昨天為你算了三生三世,你的來生始終算不出來,前世應該是顯貴。而今生太多波折,在你五歲那一年,是人生最大的轉折,從此之后,你的命里似乎就與異類結下不解之緣,險象環生。至于情緣他微微嘆氣,不再多言。
楊颯覺得喉嚨里像卡了根骨頭,吐不出也咽不下,眼淚又要出來,只能讓它繼續轉移到鼻子。
阿颯,你要小心,白樺突然皺起眉頭,道,最近,你或許有大難。
大難?楊颯腦中又出現了楚云飛那張英俊的臉,連忙也跟著從床上跳了下來,方木十分善解人意地為她叼來一張羊毛墊子,她也學著爺爺的樣子正襟危坐,竟然不覺得腳疼,爺爺,這個卦相上怎么說?
卦相依然很亂,只是依稀可見殺氣暗涌。白樺似乎對孫女的命相非常不解,她五歲那年究竟是發生了什么事情,讓她的命理被弄得亂七八糟?竟像是被生生截斷了一般。
不如這樣吧,他沉思了一下,說,我再來為你起一課。原本在卜過一次之后近期內不可再卜,但現在也沒有什么其他法子了。
說著,抬起頭,環視四周,靠近陽臺的桌子上放著一只漂亮的花瓶,瓶里是一朵仍帶著露水的白玫瑰。他起身取出玫瑰,將花瓣摘下來,坐回原位,伸手一撒,十幾片花瓣便飄然而下,落在地上,散亂地排列著。
白樺仔細地研究卦相,臉上的神色陰晴不定,楊颯的心也隨著他的表情而忽起忽落,最后實在忍不住了,開口問道:爺爺,怎么樣?
阿颯,卦相上說,白樺臉色凝重,道,你五歲那年,似乎有種力量生生地植入了你的身體,致使你命相大變,與原本的命理相差了十萬八千里。你現在所經歷的種種,都與那力量有關。阿颯,你跟祖父說,五歲那年究竟發生了什么?
這個楊颯略一遲疑,道,您不會相信的。
是啊,那樣的經歷只要是個正常人都不可能相信吧?不過祖父是正常人嗎?
沒什么,你說吧。白樺平和地笑,笑容里有一絲慈愛,讓楊颯的心沒來由地感覺溫暖,也許,這就是血濃于水的意義吧,你的命相奇特到如此地步,就算那年天降神跡也不足為怪。看你如今這命相,也該有一段仙緣。
楊颯嘆了口氣,想想自己的身世似乎也沒有什么好隱瞞的,便將自五歲那年吃麒麟心得神力始,直至如今被人欺騙,全都和盤托出。說到楚云飛,她的心里就不由自主地痛,痛得眼淚都從小鼻子里流了出來。
這段故事從上午十點一直講到下午三點,整整四個小時,白樺都靜靜地聽著,一雙輪廓相對比較柔和的眉緊緊皺起,清秀的臉下,那可以看見過去和未來的心,不知道在思考著什么。直到最后,楊颯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楊颯有些驚訝,看祖父的反應,仿佛包含著什么未知的東西,仿佛仿佛他心中的疑惑在那一瞬間突然開朗,像受了天授般恍然大悟。
爺爺,您您是不是已經知道些什么了?楊颯連忙問。
孽緣,真是孽緣,白樺搖頭,一切都是執念,人若是有了執念,便宛如墮入無間地獄,嘗盡一切苦厄。苦海無邊,回頭是岸,雖說人盡皆知,然真能悔悟者,世間又有幾何?
楊颯聽得一頭霧水:爺爺,您在說什么???
阿颯,前世因,今世果。這個世間只有必然,沒有偶然。白樺突然望著她,漆黑的眸子深沉得仿佛能把人吸進去,你今生有此奇遇,皆因前世所修之果。按你所說,你的前世是周穆王之女清越公主,因愛上了示巴王子,才被人下毒致死。這份愛,從一開始便注定沒有結果,你自己是知道的,可是對愛的執著令你無法放下,即使轉世,都要回去尋找曾經的戀情。這就是執念,而且是很深的執念,而那被你吃掉心臟的麒麟,她的死,又何嘗不是因為執念?
楊颯臉色一變,道:爺爺,您知道麒麟昭嵐的死因?
我不過是一介凡夫俗子,能夠偶爾勘破天機,已是不易,又如何能知曉天界眾神的機密?白樺垂下眼簾,不知道為什么,楊颯總覺得他的臉上有一絲悲傷和不忍,但又不敢多問,只得道,那爺爺,今后我該如何?那大難又是什么?
該來的,始終要來,白樺幽然道,命相如此,自古以來,沒有一人的命可以人為更改。什么破解之法,不過是術士用來騙錢的伎倆罷了。
這么說楊颯身子頹然地往下一縮,壓在雙腳上,微微有些疼痛,這么說我是注定要死的了。
不,并非是死,白樺搖頭,死不過是另一次輪回的開始,并不算大難。真正的大難是陷入泥沼,無法自拔。你與那楚家小子的情,就是難的開始。阿颯,他望著她,輕喚她一聲,用近乎沙啞的語氣道,他是你永生的劫數。
楊颯的心在那一瞬間,仿佛撕開了一道口子,無聲地流血。
而你,白樺繼續道,又何嘗不是他的劫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