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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林還不知他要自己做什么,李淵就先跟他說了,“去鎮寧樓上念經。”
鎮寧樓是個塔樓,也是安城最高的建筑,這次地動并沒有摧毀鎮寧樓,只是樓身稍稍有些傾斜。
明林覺得只是念經的話似乎并不算危險,看了一眼有些失魂落魄的白怡,答應了李淵的要求。沒多久,蕭欽領著一群不知道從哪里找來的和尚,又給明林換了皇家祭天時才會穿的法衣,從安城最大的街上走過,徑直的上了鎮寧樓的頂樓,那里四面通透,和尚們席地而坐,在明林的帶領下念經為這座城市祈福。
人群中是雜亂的聲音,有知情的人大聲嚷道,“樓上誦經的那個是興隆寺的‘仙靈’啊!”
接著就有七七八八的附和聲,還有些婦女跪在地上朝著塔樓的方向跪拜磕頭,嘴里念念有詞的懇求著什么。
在地動中活下來的百姓,許多人身上并沒受什么重傷,可心里卻是崩潰的,他們覺得這是老天爺對他們有怒氣降下來的懲罰,人哪里能跟天斗,想著原本活生生的親朋好友剎那就從這世間消失了,那種無力感就遍透全身。
可是塔樓那里傳來的誦經聲,那么悠揚,帶著安撫人心的神奇力量,讓所有驚慌的人都冷靜了下來。尤其是樓上坐著的,是興隆寺的仙靈,是傳說中的江龍王轉世,是那個能佑國佑民的天家六皇子。
正幫著轉移婦女孩童的白怡也忍不住駐足,抬頭看著樓上的和尚,雖然距離很遠看不清人臉,可她還是一眼就分辨出了明林。不止是她,幾乎所有人都能一眼認出來哪個是仙靈,或許是那身華麗的袈裟讓他格外的與眾不同,整個人都帶著一股仙氣。
白怡仰著的頭低下來,第一次正視了她和明林的距離,那距離,比這座鎮寧樓的樓高還有多出許多去。
☆、五章 (3)
壯丁們被組織著去搬運殘垣和搜救傷者,女人們則聚在空地上編草鞋,搜救的地方路不好走,一天就得費一雙鞋。只有小孩子的心大,吃飽了也就不再哭鬧,幾人成堆的追打著嬉笑玩耍,笑聲傳出去好遠。
白怡就坐在那些女人中間,和她們一起打草鞋,這種幫助人的感覺讓人心安,她不時的抬頭看向塔樓上的明林,覺得自己在和他做一樣的事情,這種“一樣”似乎可以讓他們的距離稍微近一些。
繁忙的一天就這么匆匆的過去了,白怡就在那一橫一豎的草繩紋理中看花了眼,都不知道天色漸晚。直到穿著華麗袈裟的明林來到她面前,朗聲喊了她一句,“小花姐,回去了!”
白怡把草鞋放在膝蓋上,抬頭看他,訥訥的應了一聲,因為蜷了太久的膝蓋有些僵硬,站起來的時候跺了跺腳才能好好走路。兩人并肩往住處走,路上的行人不時駐足合掌向明林行禮,神態恭敬。
白怡的心里忽然就有些苦澀,他是那個受世人敬重的仙靈,就算她編一天、編十天、編一百天的草鞋,都不可能把他們之間的距離縮小分毫。想到這里,她覺得有些沒勁,此時已經到了臨近宅子的巷子里,四周都靜悄悄的。
她停住腳步,也像那些路人一樣跟明林行了個禮,驚得明林不知所以。
“明林,后頭的路,我們就分開走吧。”白怡的語調并無波瀾,甚至還能開玩笑似的告訴他,“江湖這么大,總有我的落腳之處,你就不要想著度我去當姑子了。”
明林還沒搞清楚她怎么就要跟他分開走了,可也來不及想清楚了,他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像纏著大人買吃食的小孩,眼睛里全是乞求,“不度你不度你,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我,我們一起走吧,我跟著你。”
“你跟著我去哪兒?”
“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這對話似曾相識,只是說話的人卻完全反過來了。
白怡輕輕的嘆了口氣,看著自己被攥住的衣袖,“之前不知道你的身份……你看,你這么尊貴,可我卻……”
她今天在亂糟糟的環境中呆著,人也變得亂糟糟的,蓬頭垢面,在他那一身華麗的裝扮前更顯得卑微。
明林抓著她袖子的手一松,白怡轉身就走,心里亂的想捶腦袋,可沒走兩步,明林又追上來,擋在她前面不讓她走。
白怡煩躁的往旁邊走,他就也跟著走過去,依舊堵著。
“讓開。”白怡推了他一把。
“不讓。”明林的臉上居然難得的有了怒氣。
白怡停住,瞪了他一眼,“讓開!”
她這一瞪,明林有些服軟的趨勢,可隨即又站直了身子,“你這么說,我,我不讓。”
不等白怡開口,明林又接著說,“仙靈不是我說的,六皇子也不是我想當的,那些傳言更不是我傳出去的,我一直和興隆寺的普通和尚沒兩樣,我更沒覺得我有什么身份有什么尊貴,你如果非說我有身份,那我的身份管什么用,能讓我跟著你一起走么?”
在白怡的印象里,明林一直是個善良大度的和尚,總是溫溫和和的照顧著別人,這是她頭一次見他這么怨怒,更是第一次聽他說這種一點兒都不“無欲無求”的話。
白怡不知道怎么辦,她本來也無處可去,可她不想跟在明林身邊了,那會一遍遍提醒她前塵往事,關鍵是,她好像還對個和尚……
她把對自己的怨氣撒在了明林身上,怨自己心意不堅決,被人勸兩句就有些松動。她再次推了他胸膛一把,“你讓開!”
明林沒想到她還會推,沒站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這一倒,兩個人都愣住了。
明林就勢在地上打了兩個滾,錦絲綢緞滾上一層塵土,他甚至把兩只手在地上拍了拍,然后在臉上胡抹了一通。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他已經狼狽的像個沒頭發的小叫花子。
白怡震驚的合不攏嘴,“你,你瘋了么?”
明林倒是毫不介意,頂著一張花貓臉湊到白怡面前,“這樣會不會好一點兒,這么看起來你比我有身份多了吧?”
一股羞惱的感覺涌上臉,白怡都不知道跟他說什么了,低著頭小聲的問他,“你干嘛非要跟著我啊?”
明林這次沒有立刻回她,思索了片刻,發現自己剛才的勸阻似乎是身體反應一樣,根本就沒過腦子。他也說不上為什么不想讓她走,或許是擔心她一個姑娘家獨自上路不安全,當初是他把人帶出了密城,那現在就該對她的安全負責才是;又或許是跟她共處的這些日子覺得很愉快,再無所求的人還是希望過得能高興一些的。
明林覺出了自己的舉止很不符合一個僧人的修為,可他更看出來了白怡心軟了。
于是他把披衣扯了下來,拍打著身上的塵土,面如止水的答,“說的也是,那小花姐你自己走吧。”
說完就轉身繼續朝著宅子走了。
“……”剛剛不是還在挽留呢?這就讓她自己走了?
白怡幾步追上去,握著拳頭重重的捶了他肩膀一下,“喂!什么就說的也是了!剛才在地上撒潑打滾的是誰啊!”
明林被捶了也不生氣,反倒笑呵呵的看著她,“出家人不以已欲強加于人,雖然我很想你和我同行,但是你不愿意的話我也不會干預你的決定。”
“……”
雖然說的大義凜然的,但是為什么笑的那么別有用心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