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皇帝默然不語,穆清一聲聲的叫,從天色亮白到窗外點燈都沒有間斷,寶和再進來時候就見穆清坐在床榻跟前的地上帕子沾水在皇帝嘴唇上輕拭。
“你該吃點了。”寶和見穆清那么個樣子不忍落,皇帝這個模樣他該是上躥下跳只恨不得頃刻就出去將刺了皇帝的人一刀砍死,然看見穆清的模樣,他就做不出上躥下跳了。
穆清順從站起來,扶著自己肚子坐到凳子上,寶和正要喚人將吃食端上來,卻是穆清驀地抬頭開口“我叫不醒他,我叫了他一下午他都不醒。”
寶和不知所措,穆清像個孩子一樣仿佛是在跟他告狀,可她自來不會這樣。
“他還活著,那會他求我說他就只要你,他稀罕著你呢,舍不得走,只是暫時睡著罷了。”寶和磕磕絆絆開口,他仿佛是天生不會安慰人,這會兒對著穆清格外不知道如何言語。
“他舍不得走么?”穆清問。
“舍不得,他舍不得你。”寶和回道。
如此穆清就再不言語,寶和喚人斷吃食進來,穆清安靜吃了一點。
當夜穆清守著皇帝,寶和著人抬了一張床過來叫她暫時睡在這屋里,等天亮時候就將床搬走,她如今懷著身子,皇帝在的屋里終究是有病氣。
穆清被安頓在這院里的另個屋子里,她一推開門正好能看見皇帝在的那房里窗戶,今年涼州的六月天仿佛早早就入了冬一樣,樹葉子都要泛黃開始掉,皇帝在的那間房窗戶不常開,穆清不過去的時候看著那關著的窗戶能看大半天。
除了定時去看看皇上,穆清終于抽出一點心神關注了周槽。
每日里周圍全是穿鎧甲的兵士來回,偶爾出去看見街上的人也多是士兵們,旁邊的院里成天都抬進來無數的傷兵,又抬出去無數的尸體,看著被抬出去的尸體,穆清才深刻認識到這里真的是隨時都要爆發大戰,轉瞬就要無數性命消失,隨著這些消失的將士,家國真是岌岌可危。
穆清不再繼續待在屋里,她開始去帥營幫譚盾處理些文案工作,安頓送回來的傷病殘將,處理后勤的事情,譚盾安心開始帶兵出去。
戰情每日里都有變化,十余年前江湖混亂譚盾干脆利落的整理了江湖,如今他依舊在沙場上能呼喊幾十萬大軍,涼州往西從玉門到龜茲,山河盡收,涼州六谷高昌回鶻盡數收回。
卻是七月六日這天,穆清正在帥營里看戰報,驀地寶和從外掀簾子進來,譚盾親自帶兵出去,寶和留守小河灘城守城,這會兒他面色鐵青從懷里掏出來一張紙。
紙是譚盾送回來的,紙上只有幾個字,盟友叛,困沙洲。
遼金西夏,與朝廷結盟的只有西夏,自從開戰以來,兩軍連在一起從以玉門關為中心往東西結成一條線,如今乍然接到西夏背叛的消息,寶和氣的眼前發黑。
“娘西皮的,吃了馬屎不長心的狗雜種,還有點人氣沒有,說話是放屁么?!”寶和破口大罵,不光是氣,還著急,只一疊的在地上轉圈圈。
西夏乍然背叛還將譚盾的大軍困在沙洲一時半會回不來,一定是西夏也知道了皇帝病重昏迷不醒的消息,那元昊再三與朝廷商談,看上的不過是皇帝這個人并不是朝廷的實力,如今皇帝不醒,想來那元昊臨陣抽兵重新有了心思。朝廷與西夏結盟,最大的目標便是北方能少一個敵人,如今不光是西夏撤兵,除了遼金,西夏也成了敵人。
情形立馬發生變化,戰場上三五士兵都能左右戰局更不要說乍然少了盟友,轉瞬滿世界都是敵人,穆清還在沉吟,賬外士兵的腳步卻是明顯加急,及至到了傍晚時分,整個營里到處都燃著火把,寶和正將留在城里的大小將軍們召集起來商量對策。
天全黑下來時候,忽的城外急急有馬嘯,不多時城外急奔的馬入了城,從城外來的人直接到帥帳急稟,小河灘城五十里遠地方發現遼軍十萬,方向朝小河灘城,主帥正是遼軍新貴文書奴。
穆清倒吸口氣,眼下朝中守城將士不足五萬,譚盾帶大軍又在幾百里之外,契丹怎么突然發兵。
寶和聽信兒之后捶胸頓足,自己當年養了個狼崽子,悔不當初。
全城立時緊張起來,四處都進入戰備狀況,穆清對軍事與布陣知道的有限,只能干看著寶和與人來來回回的說這說那。
所有的武器都往城墻上運,天全黑下來的時候城墻上所有城垛都架起了火油機,弓箭手也嚴陣以待,契丹十萬大軍若是攻城,將是一場惡戰,若是小河灘城失守,涼州以東,蘭州一馬平川,便是群狼入室時候。
穆清也裹緊披風上了城樓,過不多時,探子來報,契丹軍在離城還有二十里的地方扎營了,眾人奇怪,只能等待。
第105章 雪停(下)
穆清站在城樓上向遠處望去,曠野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見,可老遠之外的天際泛著紅暈像是契丹那十萬大軍扎營的火光就在眼前。
城樓上火光亦是通天,火油機后堆著小山一樣的紫鎏金與牛油包,弓箭手身旁也壘著成堆的火箭,穆清往左右掃視幾個來回,將士們一臉嚴肅,寶和拿著竹筒鏡注視著遠方臉上笑意全無,他臉上總是生動無比,鮮少嚴肅無話,穆清來來回回看半天,心下慌亂,轉身從城墻上往下走。
小河灘城里的百姓已經南遷,整個城現下儼然是一座兵城,街上來來回回全是打著火把的兵士,眾士兵都朝著四個城門行走,穆清一個人往回走,進了自己暫時住的那院里四周稍稍安靜下來,她深吸口氣大力將門推開,門板撞在兩邊的墻上發出巨大響聲,可塌上睡著的人依舊安靜睡著,穆清在門口呆站半晌,然后垂下眼睛進了屋里。
他總像個天神一樣,不像天神總也是個張牙舞爪獠牙四起的修羅夜叉,仿佛誰人都不能傷他分毫,如今他閉眼一身的潰爛躺在這里,穆清都不敢想象他經歷的那一戰與大軍失散的幾日里發生了什么,必然是萬分的兇險艱難了,只是他少年將軍并非頭一回上沙場,又怎么會與大軍失散。
心下種種疑惑,然能給她說的人只是一徑的睡著,穆清蹲坐在床榻跟前,緩過肚里一陣的抽疼然后噓一口氣,四下里無人,墻角的一盞油燈忽閃閃亮著,床榻這方并不明亮,穆清突然間就無助絕望的欲哭。你怎么能這樣,什么都不給我交代就這么躺著,你好容易搶來的東西你也不看著,眼看你的江山都要散了,你交予我,我能給你完好的交回去么,我肚里孩子還沒有見過天日,你怎么忍心叫它在肚里就要經受這樣的紛亂,外面的炮火聲你聽見了么,所有人都備著打仗給你守江山你為什么還躺在這里。
穆清欲哭,還想歇斯底里將躺在床上的人從床上搖下來叫他睜開眼睛,可她終究是沒哭也沒旁的動作,只是用帕子沾了一點水將他口唇潤濕。定定看他半天,他那么躺著也還是個遠山一樣的姿勢,穆清伸手摸皇帝臉,最后附身在他唇間輕觸,“你趕緊醒來呀,我害怕的不得了。”她低聲請求。
皇帝刀傷凍傷嚴重,不知經歷了什么總也是不醒,穆清在他跟前守了半夜,最后才被身邊人叫回去。
當日夜里,駐扎在二十里外的契丹兵重新拔營往小河灘城聚攏,等到五更天時候城外炮火震天,城墻上喊殺聲響徹城野,穆清一夜未合眼,等城墻上殺聲大作時候她從屋里出來。
此時天黑的像是被墨浸透了,前半夜還能看見星子,這會兒是星子也看不見,涼州的六月如京里的九十月,夜風吹來徹骨的涼,天仿佛要塌下來一樣,密密的罩著這座沒了大軍援軍也到不了的小城。
穆清從屋里出來仰頭看一眼這天,頓覺喘不過氣來,這城像是一把鎖,若是被人開了鎖,鎖后的整個家都要被洗劫一空,城里四處有火,她在的院里卻是稍微暗了些,穆清在暗里摸著肚子鼓了所有勇氣,你爹不在,我要替你爹成為眾將士的支撐。夜色濃染,穆清匆匆從暗里出來往城墻上去。
是時兩方激戰已經開始半個時辰,穆清一上城樓冒著熊火匆匆掃一眼城下然后眼睛一晃,城墻下已經死了一層的人,尸體堆起來約莫快有半個城墻高,可遠方還是源源不斷有人撲上來。
寶和從人群里看見穆清,連忙跑過來一把將她壓坐在地上,“靜妃娘娘肚里有小皇子,將她送回去。”
周圍炮火聲一片,寶和幾近喊破嗓子才叫一個參將聽見他說什么。
“我不走,不能走。”穆清同樣大喊。
“將靜妃拉下去。”寶和不耐煩聽穆清說話,滿場攻城戰里他只盯著一個人,契丹人善騎,然能凌空踏步上城墻如入無人之地的就只有一個人,契丹兵不用管,他只盯著那一個人就行,只是看了好長時間,還沒看見那人。
穆清再想留在城墻上然卻是不能夠,皇上叫譚盾師傅,譚盾讓寶和指揮守城,那參將不由分說護著穆清要下城墻。
如今穆清已經是八個月的身子,她即便是個長條身子肚子也大了起來,她一介婦人還大著肚子來回兵士一個閃躲不過就要撞上她,況且這種場合孩子也受驚嚇,穆清無意讓那參將為難,況且她仿佛真是不能留在這里,遂就又回了院里。
回了院里她總也是不能真正歇下來,旁邊的院里不時有傷兵送回來,清豐忙得焦頭爛額,穆清進了旁邊院里幫忙調度物資。
如此無知覺間天已經大亮,城墻上的炮火聲不斷,卻是過不多時西邊仿佛又有了炮火聲,穆清一驚,西城門也是被攻打了么。
她急匆匆出了院子,街上兵士四處奔跑,不知情勢是如何,清豐緊著她身子將她趕緊拉回去,到了晌午時分最先開始炮聲的南門與后來又開戰的西門炮火聲漸弱最后慢慢熄聲,寶和筋疲力盡從城墻上回來,狼吞虎咽將備好的吃食一頓吞咽然后又出去準備下一波戰事。
城外契丹兵戰了四五個時辰約莫也是困乏時候,這會兒休戰兩方都暫時歇一口氣。
城里五萬兵士折損厲害,這時候已經數不清有多少人死了,只是那文書奴帶來的這十萬契丹兵是相當厲害,撲城攻城如虎狼,寶和手里人少,盡最大可能將兵士分在四個城門上,只求能與契丹兵拉鋸,等譚盾二十萬大軍回來,抑或等東邊沈宗正派人援助,總之只要等來一方援助就能撐過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