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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米有個侄女叫嘉姬·科林斯,在達拉斯的捷西潘尼保險公司工作,負責核實新客戶的賬號資料。這一天,嘉姬在電腦里看到了她叔叔新申請的一份人壽保險,保險額1萬美元,受益者貝蒂。一切都沒有問題,唯有地址讓嘉姬覺得蹊蹺,既不是橡樹峽的老房子,又不是貝蒂在紅崖環路的房車,而是莫司奎特的派克街。嘉姬實在想不明白季米怎么會有這么一個地址,打電話到消防站,季米對此事竟然一無所知,他說我已經有了一份10萬美元的人壽險,受益者就是貝蒂,沒必要再保。
嘉姬立即去見部門主管,主管沉吟良久,說:“可能我看了太多關于犯罪的電視節目,但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件事非同小可。”
“你的意思是說,有人想謀害季米以獲取保險賠償。”
“也許不至于此吧,但至少有這種可能。申請保險的肯定是和他關系密切,而又不會被他懷疑的人。
“既然那個人對他隱瞞了這單保險,他就有可能會出事。這樣吧,你現在就帶上這些資料去見你叔叔,如果彼茨先生不要這份保險,請他務必馬上簽字注銷,這樣我們也就算脫掉干系了。”
季米果然取消了保險。事后他想起來,莫司奎特的派克街是貝蒂大女兒費怡的地址。
季米回到家里向貝蒂問起了這件事,貝蒂倒沒有否認,她說她以為那是捷西潘尼購物信用卡的付賬保險。捷西潘尼公司還擁有全國性的連鎖百貨商場。
198年7月日,貝蒂和季米帶著波比,一起回了一趟貝蒂在弗吉尼亞州的娘家探親。羅賓因為剛在加油站找到一份工作,不便離開,獨自一人留在了家里。兩周后,當貝蒂一行回來時,家里家外亂七八糟。好奇心特別強的羅賓先是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出了季米收藏的錢幣,又超速行駛撞壞了波比的摩托車,再把貝蒂的卡車開進了泥坑里,還擅自駕駛季米的汽艇。在去弗吉尼亞時,季米帶走了汽艇的鑰匙,但羅賓切斷點火線,用一條電纜打火發動。再后來,羅賓在加油站做得不順心,干脆辭掉工作,整天呆在家里面胡鬧。貝蒂和季米都很生氣,把羅賓晾了十來天,沒有搭理他。
7月底的一天,羅賓看見季米在前院干活兒,便主動上前幫忙以求和解,才知道是貝蒂讓季米砌一個井式花壇。花壇4英尺見方,英尺高的磚基,加英尺高的木圍,頂上再搭了爬藤的架子。季米和羅賓連著忙活了三天。羅賓邊干邊發牢騷,說他不明白母親為什么突發奇想,要在大熱天里筑花壇。
那年的8月5日是個星期五,晚上9點左右,波比騎車出去了,季米也已經睡下了,第二天他還要去消防站值早班。貝蒂把羅賓叫到房車另一頭的廚房,直截了當地告訴他,她準備殺掉季米。羅賓驚問為什么,貝蒂說,因為季米有好幾個保險。
貝蒂說,她這一輩子窮怕了,不想等到老了還在為錢發愁。還說,如果現在不下手,說不定哪天季米把她離了,她就只落得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那天早些時候,貝蒂又給雪莉去過電話,但被雪莉堅決地拒絕了。她說上次你殺的是一個虐待過你的人,那多少還能說得過去。像季米這樣好脾氣的人,為什么要殺他?
羅賓與父親和繼母在一起生活了十年,剛剛回到母親身邊,說實話,他對貝蒂還不是很了解。他聽說過貝蒂以往被丈夫虐待的事,但這段時間和他們朝夕相處,羅賓從未見季米對貝蒂動過手。即便是自己未經許可動了他的船,季米也沒有發火,只是自己生了幾天悶氣。
貝蒂說,萬事俱備,但需要羅賓幫忙。她要羅賓現在就出去找到波比,和弟弟一起在外面呆兩個小時再回來。“我不希望你們在場。”貝蒂說。她特別叮囑羅賓要自己一個人先回來。
房車里,兩年前那血腥的一幕又在同樣的背景下重演。同一間臥室,同一張床,從同一個抽屜里取出同一把手槍……連裹尸的睡袋都是同樣的外藍內紅。只不過這一次,貝蒂在臥室外面的走廊里開了一盞燈,使她能清晰地看見子彈呼嘯后的血濺肉飛。
羅賓一推門便聽見吸塵器的聲音。那只藍色睡袋就堆放在走廊里,看上去好像季米靠墻坐在地上。母子倆連拖帶拽,出門的時候,睡袋里的尸體被臺階顛得砰砰作響,羅賓覺得他聽見了骨頭碎裂的咔嚓聲。到得井式花壇前,羅賓雙手提起睡袋,越過4英尺高的圍欄,一使勁扔了進去。
貝蒂還是把雪莉給叫來了。凌晨兩點左右,雪莉的第二任丈夫喬迪·辛普森開車送她去貝蒂家。一路上雪莉情緒低落,嘮嘮叨叨地講她母親在電話里聽上去有多么傷心。雪莉說,季米和貝蒂發生口角后,一賭氣去了達拉斯,這自然是貝蒂編造的故事。喬迪認識季米并且關系不錯,他覺得離家出走這似乎不像是季米的所為。到了貝蒂家,雪莉讓他等在車里,喬迪一眼便瞅見了季米的車。這就更不合情理了,如果季米去了達拉斯,他的車為什么還停在車道上?如果季米在家,他為什么不像往常一樣拎著兩罐啤酒出來,在園子里和喬迪聊上一陣?
等雪莉從房車里出來時,她似乎換了一個人,與貝蒂手挽手又說又笑。喬迪只好承認自己真的是搞不懂女人。
羅賓一宿都沒睡踏實,一閉眼就看見那團藍色的睡袋。等他終于昏昏睡去時,耳邊還一直響著洗衣機烘干機的隆隆聲。他覺得他也就只打了個盹,醒來時天剛蒙蒙亮,貝蒂已經在花壇前忙碌了。她的身邊是幾大袋從商店買來的泥炭沼花圃土,地上擺著一片紅紅白白的秋海棠。羅賓恍然記起幾天前他曾在后院的貯藏室里見到過這些東西。
貝蒂頭也不抬地說:“我必須有個不在現場的證明。我們最好把季米的失蹤作得好像是游艇失事。”貝蒂要羅賓把季米的汽艇駛到幾英里外的85號公路橋下,然后棄船從橋墩爬上來,貝蒂會開車去那里接他。貝蒂說,她已經把季米的漁照(釣魚執照)、眼鏡、心臟病急救藥片等扔在了船艙里,羅賓只消在棄船之前將螺旋槳拆下來,再把各種工具散放在周圍,這樣當人們發現汽艇時,會以為季米因維修引擎而心臟病突發,不慎掉進了水里。
貝蒂此番的煞費周折,是因為季米畢竟不是韋恩,他有眾多的親朋好友,他的失蹤肯定會引起轟動。
而羅賓,撇開這件事的殘忍和恐怖不說,他不得不佩服母親的心計。
貝蒂催羅賓快走,她說要等汽艇到了水里她才能報警。
星期六早上人們一般都起得比較晚。貝蒂從85號公路橋上接回羅賓時,路上幾乎沒有什么人。羅賓說他想去父親家里住幾天,貝蒂讓他把波比也一塊兒帶去。
8月6日,星期六,上午8點,貝蒂報警。
8點0分,翰德森地區警署的強尼·馬爾和當地消防隊隊長休·代伍德一起來到貝蒂家。他們都認識季米。貝蒂告訴他們,她最后看見季米是在前一天晚上的9點左右,季米準備去雪松湖夜漁。季米應該先到施萬森家,因為汽艇的引擎最近有些問題,施萬森先生答應替季米看看。貝蒂早晨醒來發現季米一夜未歸,她給施萬森家打電話,對方說季米沒有去過那里。強尼·馬爾又問了一些例行公事的問題,填好失蹤人員登記表,臨走時還要了一張季米的近照。
9點,貝蒂打電話給季米的父母,說如果他們見到季米,請轉告他她去達拉斯買東西了,只字未提失蹤和報警的事。
這天傍晚,有人在紅木碼頭附近發現了季米的汽艇。碼頭的老板娘黎兒·史密斯根據季米的漁照查找到貝蒂家,她先后試了不下10次才撥通電話。晚上10點,貝蒂來到紅木碼頭。當時在場的人們記得她衣著光鮮,頭發梳理得整整齊齊,臉上是新上的妝。貝蒂非常平靜,一滴眼淚也沒有。黎兒后來逢人便講貝蒂真是一位堅強的女性。黎兒自己的丈夫幾年前死于船禍時,她哭得跟個淚人兒似的。
大規模的搜尋行動從8月7日,星期日開始,一共持續了1天。執行這項任務的主力是翰德森地區警署和得克薩斯州海岸警衛部隊。達拉斯消防總隊也派出了上百名志愿者,他們大多是季米的同事。每到晚上和周末,還有無數的湖區群眾自發地義務參加搜尋,不少人開著自家的游艇。最多的時候,雪松湖的湖面上共有00多艘各式各樣的船只。翰德森警署專門為本次行動成立的臨時指揮部坐鎮堪博諾城,紅十字會在雪松湖沿岸設立了若干免費食品供應站。除了警署和海岸衛隊的直升機外,湖區的闊佬們還動用了自己的私人飛機協助搜尋。雪松湖畔的許多人家取消了預定的假期和派對,原定在湖上舉行的劃船、游泳、釣魚等比賽也相繼取消或推遲。
隨著希望越來越渺茫,人們心中的疑團也越來越多。沒有人相信引擎故障會難倒季米,有人說,憑季米的本事,你就是給他一堆廢鐵他也能造出一只引擎來。沒有人相信季米會溺水身亡,有人說,憑季米的本事,他能夠橫游雪松湖。人們注意到,船艙里那只藥瓶上的日期是兩年以前。季米的漁友們說,季米從不在釣魚的時候帶藥片和老花眼鏡。季米的父母、兒子和前妻認為,那只空船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因為所有的細節都不符合季米的習慣。他們還一口咬定貝蒂知道季米的下落,并要求警方強迫她招供。有警方專家認為,以當時的水溫,除非尸體上綁有重物,否則體內氣體膨脹,尸體早該浮出水面了。特別引起人們議論和不滿的是,季米的雙親每日頂著烈日在湖邊以淚洗面,眼巴巴地守候,而貝蒂只在一早一晚過來看看,微笑著接受眾人的問候和安慰,其平靜令人難以置信。
消防總隊主持這次搜查的詹姆斯·布萊克隊長從一開始就覺得季米的失蹤非常可疑,他曾對人說:“我敢打賭,假如有朝一日我們找到了季米,他肯定不會是在湖里。”
搜尋結束后不久,有當地報紙報道,警方曾暗地里請過法師幫忙。一位女法師說,她看見季米滿臉沙土,埋在一座城堡附近。海岸衛隊于是沿湖岸找尋城堡,他們發現湖邊的一所石頭房子,房頂兩端有城堡似的角塔,房主人允許他們進去搜查,但一無所獲。多年后人們想起,其實貝蒂家的井式花壇也有城堡般的風格。
另一則報道說,季米的兩個侄女,嘉姬·科林斯和戴安娜·哈奇,聽說達拉斯西面的阿靈頓市有一位手段高超的法師,便開車專程前往拜訪。還沒等她們講明來意,法師就說:“你們正在為一位親戚擔憂。此人失蹤了,你們想找到他。”她們把法師請到雪松湖畔作法,法師說:“他不在水里。”嘉姬和戴安娜聞此言以為季米還活著,誰知法師繼續作法之后說:“我看見一個穿白襯衣的男人正在和一個女人打架。”“他就在水的附近,但我恐怕他是在墳墓里。”法師的最后一句話是:“彼茨先生要到1985年7月8日那一天才能找到。”后來證實,法師說的年和日都對,只有月份差了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