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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闌院離得徐老夫人的院子很近,出了槿闌院走一段夾道,再從穿堂過去就是老夫人的頤鶴院。他們是一路走過去的,所以她并未看到他言語中的侯府景致。
在看到正房時,徐禹謙低頭與惋芷道:“母親她人很隨和,你不必太緊張。”
惋芷低低的嗯了聲。
他說話時呼吸就在她耳邊,讓她臉止不住就發燙,一路走來他的大掌亦扣在腰間,她不自在得想離遠些也不行。
惋芷想,表面那么溫和的一個人,內里的性子確是極霸道的。
兩人從游廊上遠遠走來,立在屋前的婆子眼尖早進了屋通傳,待走到跟前,婆子已笑盈盈的請安幫兩人撩了簾子。
廳堂里已坐了不少人,惋芷一眼先看到正中太師椅間的鶴發老人。她身邊圍著媳婦婆子,梳著圓髻戴了嵌祖母綠的抹額,圓臉笑容很慈祥,手中正轉動著一串十八子的碧璽佛珠。
這就是徐老夫人吧,她的婆母,一眼便知是如徐禹謙所言般隨和,像一樽活菩薩似的。
而惋芷此時也察覺許多道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屋里的婦人是都在新房里就見過她的,可待在這亮堂的光線中再看她,眼中還是閃過驚艷。本就精致明艷的面容,再被那顧盼間就有著瀲滟波光的桃花眼一襯,再是簡單的裝扮都使得她嬌美可人。
這好顏色委實讓廳中婦人都生了羨慕,徐老夫人臉上的笑紋更深了,心道怨不得老四終于開竅還鄭重托她去說這門親。小夫妻倆在這廳堂一站,就如日月輝映耀眼得讓人移不開視線,是有夠相配的。
“四弟與四弟妹來了,快快…都等著看新媳婦呢。”又是那說話略帶刺耳的熟悉聲音,同時一個身影也迎了上前。
惋芷知道是誰,承恩侯夫人江氏,昨夜在新房對她印象特別深,何況她還是徐光霽的母親。盡管知道會面對這樣的情形,她心里還是緊張。
這時她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人用力握了握,聽到徐禹謙笑道:“大嫂總愛打趣人。”然后就被他牽著往中間走,余光掃到左邊或坐或立的幾位男子。
惋芷心頭跳一下,抬起頭來挺直了脊背,隨著徐禹謙的步子上前。
江氏被錯身越過笑容有一瞬的僵住,很快又轉身跟了前去。
“新人敬茶了。”江氏恢復笑意盈盈喊道。
惋芷被拉著跪在早已準備好的繡墊上,徐禹謙的手也在此刻才松開她。
低低喊了一聲娘,敬過茶,惋芷才抬頭去看徐老夫人。
徐老夫人正笑瞇瞇的看著她,眼中有著對她的滿意和慈愛,拉著她的手套了個瑩透的和田玉鐲子。她好像聽到有人吸氣的聲音,緊接著手里又多了沉甸甸托盤,上面有著紅封與一套點翠頭面及幾樣珠玉飾品。
惋芷被人扶了起來,她轉身將東西交給跟著的玉桂時,掃到徐禹謙上前在老人耳邊低語了幾句。她看到老人快速的轉了轉珠串,隨后拍了拍他手背。
江氏這邊就開始引著她與其它人見禮。
首先是近不惑之年的承恩侯,他只是打量了她一眼,神色很平淡。惋芷也摸不清他是否有想什么,福禮喊大伯,再正式與江氏一禮喊大嫂,接過見面禮又贈了自己做的繡活,然后被引見徐禹謙的兩位庶兄庶嫂。承恩侯府的兩位姑奶奶都是遠嫁,今日并未到場,余下就是低她一輩的侄子侄女們。
徐光霽是長子嫡孫又加封了世子,自當是他領著同輩的去與惋芷見禮。
惋芷大大方方立在那,明艷的臉上始終保持著微笑。
相對于她,徐光霽的舉止就要不淡定得多。他俊朗面容上扯著極淡的笑,看向惋芷的眸光隱著幾分冷厲,揖禮也是敷衍一般。
“這是世子,大哥的嫡長子。”徐禹謙聲音突然從她頭頂傳來,手也搭在她的肩膀上。
惋芷身子一僵側頭去看他,見著他帶笑的眉眼斂了斂神,轉而微微屈膝朝徐光霽喊世子。徐光霽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忙側了半身,徐禹謙清潤的聲音又響起:“不喊嬸娘?”
惋芷瞧見他的身子明顯僵硬了,看向她的眼神變得極復雜夾著一股讓人心冷的恨意,最終撇開視線才低低叫了聲嬸娘。
玉竹將準備好的見面禮遞到惋芷跟前,她暗暗吸了口氣才讓手沒有發抖,將東西遞了過去。方才她險些被徐光霽那一眼看得情緒失控,看清與承受并不能相概而論的。
徐光霽接過東西后默默退到一邊,一個鵝蛋臉的嬌俏小姑娘臉來到惋芷跟前,小臉紅撲撲的。“嬸娘,我是婧茹,您還記得我嗎?往后我能常去找您玩嗎?您上回還答應教我繡蝴蝶的。”
徐婧茹是長房的嫡女,徐光霽的親妹妹,曾去過宋府一次與惋芷玩得挺開心的。
惋芷被小姑娘的直率可愛逗得放松一些,取過紅木雕荷花的盒子遞給她。“當然記得,你有空了就來陪嬸娘說話。”撇去她是徐光霽妹妹這層,惋芷也是真心喜歡她的。
小姑娘高高興興的應下,笑著跑到了兄長身邊,吱吱喳喳說起先前她到宋府作客的事,徐光霽臉色越來越難看強忍著才維持住笑容。
余下的小輩便是長房庶出的,二三房的,惋芷記得暈暈呼呼,有些對不上號來。
徐老夫人像是看出了她的窘迫,笑著道:“這都是一群調皮的,慢慢就能認得全了。”
惋芷忙正了身子去回徐老夫人的話,卻被她招手示意到了跟前。
“一會去了祠堂回來還有些夫人你得見見,還有徐家一些分支,等見完了我都給你擋著,你就好生歇歇。身子可是馬虎不得的,我還盼著早些抱孫子呢。”
老人的聲音很輕,只有兩人能聽見,惋芷被最后一句話說得面紅耳赤,心中也明白徐禹謙是與老人說了什么。她偷偷掃了徐禹謙一眼,他正雙眸含笑盯著她看,將她的偷看抓了個正著,惋芷覺得自己臉更熱了。對他的包容維護生了感激。
新婦沒有與夫君同房,往后在家中總得被妯娌看低一分,若沒有他與老夫人解釋,老夫人必定對她也不會這樣和顏悅色,保全她的臉面。
還在思緒間,惋芷被領著要往祠堂去祭拜祖宗。
出了頤鶴院正房,徐禹謙又貼了上來,手還是穩穩扶著她的腰。“手心都出汗了,剛才很緊張?你面上倒是挺淡定的,你年紀在我這一輩中是最小的,連我都要大上你五歲,剛才的表現挺讓人吃驚的。岳父究竟是怎么培養的你。”
惋芷聽著微微抬了頭,看到他掬滿了溫柔的雙眸,忙低下頭去。“家中除了兄長我就是最年長的。”裝裝氣勢也不是太難的事。
“那怎么總對我害怕,我又不曾欺負你。”
最后一句話實在是曖昧,又是貼著她耳邊說的,惋芷手心再度冒汗,她耳邊便傳來低笑。“在我面前不必端著,昨夜你理直氣壯的樣子就很好。”
惋芷不知要怎么接話,索性不回應了。其實在與徐光霽見禮那時,他站到她身后,那瞬間她有種他是來給她撐腰的錯覺,所以才下意識去窺他臉色。現在想來還是自己心虛,她也沒有多怕他的,更多是擔心她藏著的曾與徐光霽的事。
那樣荒唐的事他若是知道,會怎么樣呢?
惋芷一路上都在想著這事,連徐禹謙邊走邊介紹各房分布都沒聽進去。
祭拜后再回到頤鶴院,廳堂比方才更熱鬧,惋芷掃視一圈發現徐光霽不在內里,心中輕松了幾分打起精神來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