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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簫眼睜睜的看著死氣從劉蕓身上飛快的散去,當最后一絲死氣離去,吹簫咬住唇,失聲痛哭,劉蕓,徹底的去了……
第4章 生機
西門吹簫托了先兒哥她娘幫襯,妥帖的處理了劉蕓的后事,因劉蕓生前極喜歡梅,吹簫特意在她墳前值了一株紅梅,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那紅梅在雪中卻開得格外嬌艷。
劉蕓即已去,吹簫便也沒有什么留在這里的理由,況劉蕓臨終留下了遺愿,他就想著不管怎樣也要完成,去看看那地方究竟有什么叫劉蕓這么不放棄的找尋了六七年。吹簫素來也是打定主意便去做的主兒,他很快將家里的東西收拾起來,該裝箱的裝箱,該送人的送人,又使了些銀錢,叫村中幾位手藝極好的大娘做了耐食的餅子、干果、饅頭等物,又買了上好的肉干并一些小點,備了差不多兩個月的口糧,又等了五六日,置辦齊了東西,吹簫便在劉蕓的墳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做了該別,架上準備好的馬車,晃悠悠的趁著暮色離開了柳莊村,一個人也沒告訴,等第二日先兒哥娘特特來送早飯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那個不論何時都顯得雅致的小院已經(jīng)人去樓空。
那錦帛質(zhì)地的地圖上路線畫的清楚無比,從柳莊村走,需的先向東走一里多地,饒過被當?shù)厝朔Q為定西的小山,在朝西北走一段就差不多到了,圖上也未標注具體的地點,只說那處有一顆五六人合抱才成的菩提樹,劉蕓留下的書信里交代的很清楚,那菩提樹便是一個小山谷的入口,她在那起了一間小屋,若吹簫去,可以在那里歇息。正是因為此,西門吹簫才盤算著將柳莊村的屋子封了,早先他便想在這個世界溜達溜達,四處的看看,可是有劉蕓在,因著她,吹簫不能如此任性,只是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沒什么留下的理由了。他現(xiàn)如今也就想著,去劉蕓說的地方探一探,若是一無所獲,索性也不用執(zhí)著,縱使阿娘在底下知道了傷心難過,也無甚辦法,生死不由己,這破敗身子,什么時候化為灰骨,也由他去了,此前他就架著這小車,只管縱意山水,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快活幾日。但若真尋到些什么,那就是天意叫他不絕命,更沒有什么去死的理由,只當是天道垂青,好好活上一世,方不負他娘的拳拳愛子之心。
這么想著,吹簫便起了程,圖上那位置雖然說是在山中,但其實也并不很遠,往常按照劉蕓的腳程,也不過是兩個時辰的事情,不過,因吹簫馬車上還帶了不少用具,是以足足走了差不多六個時辰才到。
那標志性的菩提樹是在明顯的很,吹簫很輕易便看見了,一雙琉璃眼一掃,他立時驚詫的'咦'了一聲,無他,只在他眼中,那菩提樹周遭居然圍繞著濃濃的生氣,那氣濃烈到幾乎成云成霧,跟周遭漸黑的天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吹簫匆匆的趕過去,將馬車停在那菩提樹旁邊,打開錦帛,細細的看著,心中簡直百感交集,他原也沒有抱有太大的希望,可如今看見這不同尋常的菩提樹,便知道,這圖大約是真的了。只是他娘恐怕也沒想到,那圖中的菩提樹并非指點道路的標志,而是真正的寶物所在。
伸手拍了拍菩提樹粗壯的枝干,吹簫便又上了車,車上的東西還需要安置咧,既然知道此處有寶,自己說不得要在此處住上些子時日,再者,那處是否有險,也需細細斟酌,天色不早了,他的身子先已經(jīng)有些受不住了,還是早些安置了再做打算。
是以,吹簫進了山谷,找到他娘起的小屋,粗粗的打理一番,將用品歸置整齊,又燒了些水,擦了擦身子,便上床睡了。
一覺睡到自然醒,吹簫安排了飯食后,便慢悠悠的跺到菩提樹旁,繞著這樹走了半晌,越走心中疑慮越深,只因但憑他怎么瞅,眼前這顆就只是一顆長的極好的菩提樹罷了,旁的,并無一絲一毫的異處,盤膝坐下,吹簫盯著眼前的大樹,開始思考到底寶物在哪里,借鑒著那些話本里描寫的場景,吹簫首先想的便是這菩提樹內(nèi)部其實另有乾坤,主干處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吹簫細細的看了,那樹皮并無損壞過的痕跡。
許是從上面掏空的?摩擦著右手拇指和食指,吹簫忽的站起來,費了好大的力氣爬上樹,然后失望的發(fā)現(xiàn),這樹他就是一顆正正常常,完全沒有被摧殘過的樹!
姿態(tài)狼狽的從樹上一點點的蹭下來,吹簫喘著粗氣的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靠著菩提樹休息,好一陣子才緩過勁兒來。皺起眉頭,吹簫又把主意打到地下,花了好幾天功夫把菩提樹四周的土地挖出一個個的坑洞,仍舊一無所獲,一直到第六日,才氣喘噓噓的放棄,把那些土填回去之后,吹簫累的靠著菩提樹干一動也不想動的地步,看著離此處不算近的小屋,他索性也不回去休息了,這菩提樹周圍這么濃重的生氣,正好用上,布下六字生靈陣,端坐在陣心,吹簫緩緩閉上了眼。感受著比平日多上數(shù)倍的生吉氣涌入自己破敗的軀體,驅(qū)逐著軀體內(nèi)頑固的陰煞 ,舒適的感覺幾乎讓他呻吟出聲。
然,閉上眼的孩童并不知道,在六字生靈陣發(fā)動的瞬間,那菩提樹人性化的抖動了一下,軀干出出現(xiàn)了一個點狀的熒光來,慢慢的那熒光擴大成半人高的洞口,瞬間將在原地打坐的孩童吞了進去。
吹簫對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并沒有察覺,只是覺得此次布陣的功效超出之前任何一次太多,舒服到讓他不想醒來,往日因為陰煞入體而冰涼的體質(zhì),也仿佛溫暖了很多。然,他終究還是醒了,無他,他體內(nèi)的生氣已經(jīng)達到飽和,頑固的陰煞守著他的五臟六腑,再不讓步。
遺憾的嘆了口氣,吹簫張開眼,入目的卻并非是今日常見的寒冬枯木景,他一愣,忙起身打量四周,見自己居然是處在一個石室中,剛才坐著的正是一個瑩黃色的蒲團,這詭異的情況叫吹簫心驚,也不敢亂走,只守在原地看,待他將這石室看的清透之后,心頭微定,才稍稍松了緊皺的眉頭,具所觀,此處并無其他人息,也并無煞氣,不僅如此,甚至石室里的不少東西都彌漫著一股生氣,比如那西邊石床上的錦蠶被,東邊石臺上的紫砂小壺,南面石質(zhì)書架上的書籍……
這定是哪個修仙者的洞府!
吹簫此時無比的肯定,怪不得他在外面折騰了好些天都無所收獲,原是沒找到方法,單看這洞府里彌漫著的生機以及自己進來前在做的事情,吹簫便有了些去猜測,他張著眼睛,一點點的掃視著石室,但凡散發(fā)出生氣物品,都一一的擺弄,并未發(fā)現(xiàn)什么,最終,他的腳步停在了那石質(zhì)的書架上。
這是一個共六層的架子,上面零散的擺放著《冰心玉駐》、《精研六則》、《講經(jīng)道論》、《丹道圖解》等書,大致就是丹藥、煉器等方面的書并一些吹簫不太懂的心得,另外還有十幾塊巴掌大的玉,看起來很是不菲的樣子,不同于書籍,那玉簡上的生氣足足的,叫人看著就歡喜。
而吹簫不知道的是,這書架上的書有一些隨便拿出一本來,外面那些子人便要爭得你死我亡的。他此時并不在意,全部的心神都被只放在書架嘴上一層的一塊玉簡吸引了。
那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玄而又玄,仿佛自己找尋了那么久,一直飄蕩在空中的心,終于落到了實處。吹簫伸出手,緩緩的捧住那玉簡。巴掌大的玉擱在手里也是有些重量,吹簫細細的打量著這通體瑩白的玉石,皺著眉頭遲疑了一下,凝了一絲生氣在手,小心而又緩慢的點在那玉石上。就在那一剎那間,吹簫便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倏然鉆進了他的腦袋,然后哄然炸開,炸的他頭腦發(fā)懵,有那么一段時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總是清澈幽深的瞳孔也徹底失去了焦距,吹簫小小的身軀保持著手點玉簡的姿勢僵硬的站著。
這一站便是整整一天,太陽落下又升起,那手握玉簡的孩童終于緩緩的眨了眨眼,露出一個舒緩愉悅的微笑。
第5章 大雍
神宗十六年歲末
荊國的國都名為大雍,大乃極,雍則取雍容富貴之意,荊圣祖之意不難猜測,就是盼著他們荊家有極致的富貴。老天也算是給面子,之后的荊高宗、文宣帝、文正帝、武宗等帝也不是什么蠢笨人,不說壯大荊國,起碼也算得上守成之君,況今上神宗資質(zhì)要比太上皇更為敏慧。荊國之強大,可待也。
神宗治國有方,今歲年景也好,風調(diào)雨順的,各地上繳來的貢稅都比去年多了三成。因著這個,今歲的年關(guān)縱使是貧苦人家也過的有滋有味,年三十的那天,下了大雪。那西城門角坐著一個老城官,裹著厚重的棉衣,一拍手,爽快的道:“瑞雪兆豐年啊!這雪下得妙!”
今朝已然二十歲的西門吹簫便是伴著這股子雪進了這大雍城。自神宗九年進了那菩提樹,他便沒再出來,也不是他不愿出來,只因那洞府的主人下了禁制,能進此洞者,皆是與他有緣且有資質(zhì)繼承他衣缽的人,然,此刻也不過是有資格罷了,只有那有法子出來的人,方是他所承認之傳人。他拿起的那個玉簡里,那麻衣老人留下了話。
開頭第一句便是‘爾,與我微塵有緣’,真真的神棍十足!吹簫聽到這話便想到那洪荒中不要臉的西方老祖,西方貧瘠,便來東方尋寶,找到好的了,便沒臉沒皮的扯一句‘道友,我觀此寶,與我西方有緣’便不害臊的奪取。一樣的強買強賣!
縱然心里對這府主做派不屑,可吹簫還是出不去。到此地步,縱使無奈也別無他法,設(shè)此洞府者有大神通也,他體內(nèi)連輕微的氣感都沒有,哪里對付的了。索性這府主沒有昏了頭腦,知道留些子辟谷丹、清水并一些衣物等用品,否則,過不了三五天,這府主就要等下一個‘我觀你與我有緣的人了’。但,縱使有留那也不多,吹簫算了算,那些東西大概可以保他十年之內(nèi)無恙,若過了十年,他仍舊沒法子出去,沒了食物和水,最后的下場也不過是枯骨一具罷了。吹簫知道,這也定是那府主篩選的方式。
坐以待斃,從來不是西門吹簫的作風,按照府主留言,那石架上共留有八個玉簡,他手里那一個,是傳承的功法《九轉(zhuǎn)回生訣》,此法有別于傳統(tǒng),旁人便是依著自身的五元素屬性修煉與之相對的功法,從天地中汲取五屬性靈氣,九轉(zhuǎn)回生訣汲取的是生氣!
這生氣并非是生命力,而是這天地間的浩蕩之氣,身負浩蕩之氣者,多半受天道寵愛,比如說那洞天福地、天靈地寶。天生天養(yǎng)的自然是好,但后天形成的也不少,好比是一個物件,存與這世上的時間長了,又免受污濁災(zāi)禍熏染,便也能存浩然之氣,想那千年古寺中老和尚手里的木魚、念珠,聽久了梵音的古鐘、古樹便在此列。自然,身為靈之首的人類,自然也有身負浩蕩之氣的。
浩蕩之氣足了,氣運便到了,是以,兩者向來是相依的。似那沛郡郡守,那便是個不修德行的,是以致萬民怨怒,煞氣沖撞,樊府上空籠罩的浩蕩之氣無法抗衡,才早早散去,樊家失了氣運相護,自然就落得抄家滅族的下場。
弄明白這功法是什么樣的,吹簫眉頭便皺了起來,頭腦里只有四個字:此法兇險!但,也只他才這般想。若叫旁的人得了這法去,恐怕早就高興的欲癡欲狂了,哪里還想得到什么兇險?因這天地靈氣到處都有人爭有人搶的,可浩蕩之氣可能算得上是獨一分,旁的人便只能等著天道垂青,何時將下一些來,哪里像此功一樣,直接從天地間汲取的呢?況這浩蕩之氣越多,人的氣運不就越好?哪里能有什么兇險!
倘若西門吹簫不是經(jīng)了一世,與那世又家學淵源,恐也跟旁人一般了。
天道中,一飲一啄,皆有定論。這浩蕩之氣自有天來管束,便是你想取便能取的嗎?就是天地之間自由之氣,你焉知此地是否為天降福地,日后要擔一地百姓生養(yǎng)之責?便是不說物,單說人,那身負浩蕩之氣之人多半不是天降大任,便是天道偏愛,奪人氣運,乃大忌也,只能使得自己因果纏身,且那奪取的氣運是要還的,便是不報在自己身上,也要報在后世子孫身上,你奪得越多,就越還不起,遲早一天,天道厭棄,便死無葬身之地!如此來看,如何不兇險!
可,現(xiàn)今兒,他也無從選擇了。索性,天道之下,還有大道,小道,道與道相交,這中間便有漏洞可鉆。就拿這這菩提樹來說,這樹中存了不少浩蕩之氣,正是那麻衣老人留于徒弟的,吹簫若修了他的功法,便是傳了他的衣缽,二人之間存了師徒之緣,這樹中之氣便是吹簫可自取的,不必還之,因這果已被天道算在那麻衣老人身上。
除開此處之氣,就是日后他若做得到取多少予之多少,不過于損人,自身安危也是無礙的,從某方面來說,這功法倒也不失為最合適他的!別的不說,就是他體內(nèi)的陰煞,這浩蕩之氣就剛好是它的克星!只是,修了此法,今后的路少不得要如履薄冰了。
吹簫將這中間的厲害想清楚,憶及劉蕓的遺愿,一跺腳,長嘆一口氣:“罷罷罷!”隨即盤膝坐上那蒲團,閉上眼,按照那功法修煉起來。
這一修煉,便是七年時間,那菩提樹中的浩蕩之氣被他消耗一空,修道十一境(旋照、開光、結(jié)丹、心動、靈寂、元嬰、出竅、分神、合體、渡劫、大乘)也不過堪堪到達旋照之上,開光未滿而已,連辟谷都做不到,但也正因浩蕩之氣被他吸收完全,那洞府的禁制才解開了。
一晃眼便身處石室外,再看到室外風景,吹簫竟有恍如隔世的感覺,因那石室之中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他便也不知道外面歲月幾何,只是原本干凈整潔的小屋里積累了厚厚的一層浮土,墻壁也有些破敗了,原先他放置在小屋內(nèi)的食物早已腐爛的不成樣子,物外拴著的馬兒也不知去向,看那被掙斷的韁繩,吹簫也知道定是馬兒沒了食物,耐不住饑餓,自己求生去了。
一番物是人非的場景叫吹簫有些感慨,俯身從床下取了原本藏起來的銀錢,他便推開屋門,離開了此處。玉簡里的辟谷丹還未吃完,段時間內(nèi)是不需未食物發(fā)愁。
世上已無處為家的吹簫,思考了沒多久,便做了到大雍城看看的決定。大雍城,荊國的都城,乃皇氣落地之處,荊國國運綿延,此時正為天道寵幸,天子居所,所存的浩蕩之氣自是比別處要足的。
是以,徒步走了一個月,西門吹簫趕在年關(guān)進了這大雍城。他玉簡里還有兩百多兩銀子,要在柳莊村,這可是一筆了不得的大錢,可在這七年后的大雍,便有些不夠瞧了。一處上算的上干凈的客房一晚上便要去他一百個大錢,大雍的地價之高可想而知。
在付了半個月房租之后,吹簫發(fā)現(xiàn),他,得賺錢了。現(xiàn)在,他所學,能生錢的,有兩種,一為醫(yī),二為算。
醫(yī)道,也是那麻衣老人所傳,但他也不過是在破了禁制之后才得此傳承,手藝差的有點遠。傳他醫(yī)道,也只因具那老人所說,他這一脈需得精通此道,若修的好,便也是自己救命的本錢,這話要換別人可能聽不太懂,可吹簫明白,他這一脈奪得是天地氣運,醫(yī)道則為累善之道,功過相抵,救人救己。可他若用醫(yī)道賺錢,那便是有所得,算不得善因,也修不了善果。
盤算了一下自己的本事,吹簫摩擦著右手拇指食指,露出一個笑來:“前世老祖宗的東西果然是寶。”說不得要擺個小攤,算點子小褂了。
于是這神宗十七年的頭一天,就有一個游方的術(shù)士在這大雍城拜了城門,立了山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