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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等地便是與旁物牽連最少最淺的風水寶地。只是在這繁華的大雍,這種地方著實難找。憑著吹簫一雙琉璃眼,也不過申時城門關閉之前找到兩處。這也不錯了,吹簫泡在熱水里,知足的想著。
此后幾天的大雍城,大道上處處見得到貴人們拉著節禮的馬車或自己拿著禮物的普通人來來回回,人人都洋溢著一種歡樂的氣氛,倒是吹簫每日騎著毛驢悠閑自在的身影顯得有幾分格格不入。
殷玄黃站在鏤空雕八仙過海紋隔窗前,看著吹簫閑適的身影,仰頭灌了一口紅刀子。 吹簫此次一去便是十天,這十日內他將那兩處的生氣汲取一空,又花了大心力雕了盤心鎖,封在各地,設了陣法,助此地重聚生氣,相信不過六七年,此地又能恢復生氣,更勝從前。到時候,他打入盤心鎖里的生氣也會被消耗完畢,陣法自動失去效力。取舍想得,倒也合宜。
忙完了這些,已經是正月十四的傍晚,吹簫緊緊趕在城門關之前入了城,回到客棧已經饑腸轆轆,這十日他一直吃的辟谷丹,此時倒也十分想念店家的吃食。
那伙計也是機靈的,見著吹簫便笑:“爺此去也是不短的十日,掌柜的還惦著您呢,這么晚才歸來,可要些吃食飽飽肚子?”
“自然是要的。”吹簫點頭,環視了一圈,大雍城歷來正月初八便有店家開門迎客,此番店里人還是不少的,空桌倒是沒有了。剛想開口叫伙計把吃食送到廂房,便聽到一個清冽的男聲喚他:“西門吹簫。”
吹簫聞聲一頓,他居然一點也不奇怪自己能瞬間辨認出那書生的聲音,循聲望去,殷玄黃一身墨色衣衫,正坐在他身后不遠處的方桌上,上擺著兩盤菜肴并一小壺酒。此刻正轉頭看他,墨色的眸子平靜無波。
“殷兄。”吹簫遙遙施了一禮。
殷玄黃手一指:“此處有座。”這就是邀請了。
他竟不在意!這簡直是意外之喜,吹簫毫不掩飾自己的歡喜,笑的燦爛爽朗,趕忙三步并作兩步落了座。
那明快的笑臉叫殷玄黃眸子閃了閃,叫伙計添了一盞酒杯,給吹簫倒上:“三十年梅釀。”
吹簫端起酒盞,二話不說仰頭一口悶,姿勢倒是豪邁的不得了,只是入口才知這酒不像涇陽曲,口感綿軟滑膩,還帶著點點梅香,倒是溫軟至極。
殷玄黃看他那豪飲的做派,嗤笑一聲:“ 上好的三十年梅釀竟叫你當成寡水牛飲,真是糟蹋。”
這話雖然是貶低,但吹簫倒是聽出些親近的意味,雖不知這書生怎么想的,但這語氣叫他心中歡喜,也不在意那人的貶低,笑:“左右這酒也到了我的肚子,它便是委屈也無從說。其實,在下私以為酒這物,喝的人歡喜,也就足了。”
殷玄黃意外的挑挑眉,想了一下,點頭:“這話倒也有幾分道理。”吹簫見他贊同自己的話,咧嘴就笑,殷玄黃撇他一眼,又道:“不過,仍是糟蹋。”
吹簫失笑,這書生倒真是個愛酒之人,每每見到,定然有酒相伴,且這些酒,就是他這個對酒知之不深的人來看,也能覺出幾分不凡來。這梅釀的大名他聽過,三十年梅釀要價可不低啊。
殷玄黃又給他滿上一杯:“歡喜是一回事,品這酒的個中滋味是令一回事。梅釀綿軟,合適慢飲,細細的品。”
吹簫依言,慢慢的飲了,倒是真品出幾分不同來,他瞅了瞅那巴掌大的一小瓶酒:“ 怨不得這千金一瓶的梅釀只有這么一點點。慢品卻是夠了。”
竟是嫌棄這酒貴來了!
殷玄黃聽得這話,飲酒的手就是一頓,罵道:“俗物!”
吹簫揚揚眉,慢條斯理的喝完杯中酒,點頭:“贊同。”那認真的姿態倒是讓殷玄黃失笑不已。
此時,伙計將吹簫要的菜品上齊了,兩人不再開口,專心用餐,末了分手時,那書生說起一件事來:“今日見了一個故人,尋你不著,道明日還來。”
吹簫身型一頓,明日便是正月十五上元佳節,正是合家團圓的好時節,什么人這么著急的尋他?況且這書生說是故人,便說明此人他定然也是認識的。莫不是……
“那老哥哥尋著他的兒子了?”只有此事了。
殷玄黃拱手:“西門果真有幾分神通。我觀你行事氣度,端正清明,那日想來,必有事因。”這說的就是吹簫那天的冒犯。
至此,吹簫才恍然這書生為何愿意理會自己。這世情便是如此,當你覺得此事無可回轉,卻偏生峰回路轉。
第8章 擺攤
吹簫聽這書生道是那老乞兒找他,便也不甚在意,他擺擺手:“找我做什么呢?我當日便言明不過是還他借光之情,現在兩不相欠,我與那老哥哥的緣分已盡,再無見面之必要了。”
“你知他尋你做甚?”殷玄黃感興趣的問。
吹簫聽出他的調侃之意,料想那老哥哥來尋他恐怕不止是感謝之意,又思及那日他看出卻未說出的話,心中就是一動,隱約有些明白。
可有些話卻不能說的太明白,當下不在意的一笑,只道:“在下又不會什么神通,不過是會點子看相算卦的手藝,既不能探過去又不能將來,如何得知那老哥哥尋我何事?只一點,他若是來謝我,那大可不必要,若有事求我,我也幫不上忙咯。”
“你果真知道那老乞兒尋你何事!”那書生聽吹簫這么說話,嘴角便緩緩勾起一個笑,幽深如黑曜石般的眸子灼灼發亮。
吹簫露出一個錯愕的神情:“在下真不知。”
“你定然知道。”殷玄黃說的肯定。
吹簫露出一個無奈的神情:“隨殷兄的意吧,但不管在下知道還是不知道,明日卻有要事要辦。”
“何事?”
此時的殷玄黃倒有些糾纏不休了。不過,這人長得實在太過俊美高華,當露出小孩子一般的執著時,吹簫便也不覺得他惹人煩,心情頗好的回了:“賺錢啊。”
殷玄黃楞了一下:“我以為像是西門兄這樣的高人,錢財于斯都是身外之物,不值一提的咧。”
這話就有點傻了,吹簫一時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在下乃凡人!仍需穿衣吃飯住房。哪里離得了錢財?”
殷玄黃也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傻話,自嘲一笑:“是了,是在下犯癡了。”
吹簫回了房,泡了一回熱水澡,盤算了一下明日行程,便上了床,盤膝坐下,閉目催動《九轉回生訣》在經脈中穿行,穩固經脈皮膚,不被陰煞所侵,自打上次陰煞爆發,吹簫雷打不動的每日運轉法訣,也不指望能祛除陰煞,只做防御示威只用。
次日一早,吹簫起床先是去布料鋪子中扯了一塊五尺長一尺寬的青底長布條,尋了三段竹子,麻利的做了一個布幡,上書‘算命’二字,又買了筆墨紙硯等物,這外物算是備齊整了。將東西歸置好,吹簫尋出一條墨色長褂套上,將前兩天順手在山中摘的染色黃基草揉碎了擠出汁液涂在臉上,一刻鐘后,吹簫原本瑩白如玉的肌膚已變得有些干黃,又拿出描眉用的細筆在眼角嘴角輕飄飄的掃過,幾道細紋應筆而生,吹簫對著鏡子看了看,滿意的一笑,最后貼上在戲園子里買來的假胡子,好嘞,一個中年美男子正立在鏡前點頭微笑,這樣看起來可神棍多了。
喬裝好了之后,吹簫便騎上小毛驢慢悠悠的朝宕霞山去了,這大雍城內,每到上元佳節,不管平民貴族,都有去上香還愿的習俗,城外宕霞山上有一座鄞山寺,很是靈驗,因此香火很是旺盛。吹簫便打算搭一次鄞山寺的順風車,就在那寺外擺市練攤。
農家婦扯著小娃的,貧家女兩兩相陪、幾幾一伙的,小富之家由男主人架著破舊牛車的,大富之家仆役駛著華貴馬車的,一一從吹簫身旁而過,吹簫微笑著看這熱鬧而又鮮活的景象,隨著毛驢晃悠著,挺拔的背影,閑逸又飄然的姿態也引得無數好奇的眼光。他也渾不在意。
到了鄞山寺外,吹簫毫不意外的發現那寺外顯眼的道旁早早有同行占據,那布幡上寫什么的都有,口氣一個比一個大,什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斷前世看今生’啊,‘鐵口神算胡半仙’啊,等等等等。吹簫一笑,也不去跟他們擠,左右端詳了一陣,選了一處有松木有青石,離主道約莫有五六步的距離的地方。那松柏蓋如云,正謂之華蓋,兩三塊山石位置倒是好,一塊高方的山石被兩塊小石夾在中間,猶如天然的書臺,連桌椅都省下了。此處隱隱有些生氣,吹簫在那小石上坐了,將布幡靠在松樹上,在那大石臺上擺上筆墨紙硯,施施然靠著樹半閉上了眼。
此番悠閑的做派倒是叫好些人注意上了,大雍人好顏色,別的不說,單吹簫這美大叔的樣子便叫不少人心生好感,偏他又跟旁的人不同,不設座椅也便罷了,那簡陋的布幡上居然只單單‘算命’二字,還選了那么一處離人息較遠的地方!可你卻也別說,那一處本平平常常的景,這算命的一去,居然立時有幾分悠閑飄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