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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這顆星星已經黯淡無光,眉間眼角全都是深深的倦容,一夜之間,整個人比那張海報上的瘦了一圈。是啊!你面對著人生中一個難得的可以改變你命運的機會,卻倒在了最后一步上,誰能高興得起來呢?“你是叫林夏吧?”導演老爺子先開了口,打破了屋子中尷尬的沉默,“抱歉,我之前沒有注意到你。”
“您老人家別跟我客氣,您注意不到我是正常的!”林夏笑著說。
她說的是實話,每天這百十號人都得跟導演老爺子打招呼,如果不是今天林夏抓住了機會,他老人家又怎么會注意到伴舞人群中的她呢?
“性格很爽快,也很直接,真是一個做演員的好料子。”
導演瞇著眼睛端詳著林夏,“我現在有個請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應?”
“我明白!”林夏一副心知肚明的樣子說,“給安琪看病是吧?不過我家那個大夫開價太高了,我建議你們先試試別的法子。”
“大夫?什么大夫?”導演一臉詫異,心說這姑娘光看長相和性格來說,資質絕對是一流的,但怎么總是感覺缺根弦兒呢?而且身上還有股子莫名豪爽的江湖氣……
“你們不是聽說我家里有個診所才找我來的?”這回換到林夏奇怪了。
一邊的制作人接過來話來,說:“安琪的事情你都知道了,現在我們缺一個女主角,導演希望你能夠試一試。”
晴天霹靂!不!不!不!是天上掉餡餅了!這就叫天生麗質難自棄!林夏心里就像點著了一車禮花彈似的,如果現場沒有其他人,林小姐恐怕早就一個跟頭翻上天,再打一套太祖長拳來表達心中的狂喜。
“真的么?”林夏還是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看導演,又看看制作人,仿佛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安琪坐在一邊默默看著喜形于色的林夏,依然平靜如水,只是臉上的倦容更深了一層。
“我們這出戲沒有給安琪安排b角,所以現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制作人無可奈何地說。
“我這是在發掘戲劇界的新人才,你應該相信我!”導演老爺子有些不高興了,“安琪也是我這么發掘出來的,我看這位林小姐也擁有成為巨星的潛質。”
“好吧,那就試一試吧。”制作人嘆了口氣,問林夏,“女主角的唱段都會么?”
“會!”林夏用力點頭,她跟了好幾次彩排了,雖然歌詞不太熟悉,旋律總還能記得。“那就來一段獨唱吧,修道院那一場。”導演用眼神鼓勵著林夏。
“好……”林夏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回憶著那個經典的唱段。橡木貓頭鷹掛鐘的秒針走了一圈兒,屋子里安安靜靜的只能聽見滴答聲,導演和制作人大眼瞪小眼等著林夏開口。
“能給個提示么?”林夏誠摯地說。
“你不是說自己都會唱么!”制作人差點爆了粗口。
林夏倒不在乎被罵,她現在顧不上這些,因為她現在實在太緊張。
其實她從小都是個不怯場的姑娘,可今天這個幸運來得太突然了,讓她一時間還接受不了。
“別緊張,先深吸氣,把胸腔擴張開,熱身要做好。”一個聲音輕柔地說。安慰她的人,竟然是一直沉默不語的安琪!她的聲音溫暖純凈,像穿透玻璃溫室的陽光。
林夏訝異地轉頭看向她,這不是能說話么?
“這里時靈時不靈,我也沒有辦法。”安琪指了指自己的喉嚨,轉身打開了鋼琴蓋,抬起纖長的手指輕輕彈起了一段前奏。
林夏心里有些愧疚。眼看機會就要被搶走,可安琪還能真心真意地安慰她,甚至給她伴奏。絕大多數演員甚至會為了謝幕時站的位置和得到了多少掌聲而爭風吃醋,但這一切在安琪心中仿佛不存在,她的眼里只有那個角色。
可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林夏按照安琪說的,調整好自己的氣息,跟上了她的伴奏。
于是乎,整個走廊里,乃至前面舞臺區休息的演員們,都聽到了一段奇怪的聲音,很像是唱歌,但不太像人類發出的歌聲,好似春天來臨時野貓們發出的吶喊!
一曲唱罷,林夏神清氣爽地看向導演和制作人。
“老師!老師!”制作人抱著已經昏厥的老人狂呼,“老師您要挺住啊!我們不能沒有您啊!當年舊金山大地震您都幸存了下來,這點小事對您來說不算什么呀!”
林夏傻眼了,早就聽老師和白起說過自己唱歌難聽,可是她從來都不信,難道他們說的都是真的?但就算再難聽,您老人家也不用以昏迷來表示抗議吧!
不僅僅是制作人,連安琪和執行制作都撲上去搶救老人。
“不是你的錯。老師他年紀大了,血壓一直……”安琪抬頭對林夏說了一半,聲音便哽住了。
林夏能看出她很努力地想要發出聲音,但直到憋紅了臉都無法再開口,看來嗓子是真的出了問題。
“一世英名啊……”老人從昏迷中幽幽轉醒,握緊制作人的手,神色激動地說,“我對好苗子從來都沒看走過眼!沒想到今天……”
完了!這回美夢是白做了!林夏有些尷尬,輕輕吹了吹劉海。但就在這個時候,她仿佛聽到門外有人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中透著一絲嘲弄的意味,那意思仿佛在說就您這樣的人,也敢說自己沒走過眼?
可林夏卻覺得是那人在嘲笑自己的歌聲,她又羞又惱地猛地回頭,昏暗的走廊中仿佛有一雙閃爍的眼睛,從門縫往里面偷窺。
打開門的時候,走廊上卻空無一人,只有那盞接觸不良的老壁燈還在滋啦啦地閃著……
“你……看見了什么?”安琪從失聲中恢復了過來,覺察到了林夏的異樣。
“哦!有只耗子跑過去了,這種老劇場里耗子還挺多的。”林夏嘴上打岔,可眼睛還一直盯著那條幽暗的走廊。
這條走廊很長,盡頭是一個岔路口,一條通向前面的舞臺,另一條通向一道狹窄的木質樓梯,一面被舞臺的場燈照亮,另一面卻黑乎乎的,所有人走過時都不會往那個方向看。
但是那片黑暗里卻有些東西在吸引著林夏,說不清它究竟是什么,卻讓她感到身上冷颼颼的……
“你怎么還在這兒?”制作人的咆哮打斷了林夏的思緒。
是你們請我來的好不好!卸磨殺驢,這也太勢利了吧!
“算了……別為難她……”安琪勸住了制作人,對林夏抱歉頷首,“對不住了。”
林夏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更沒法子對安琪這樣溫柔的女孩瞪眼,于是乖乖地給躺在椅子上捯氣兒的老爺子鞠了個躬,慢慢退出了房間。
安琪也跟在她身后送了出來,站在門口時,她拉住了林夏,悄悄地問:“林小姐,剛才你是不是看到了有人在外面?”
“沒有啊?說了是耗子嘛!”林夏打著哈哈,其實她心里也不敢確定剛才看到的究竟是不是“人”,說出來還不嚇死這個弱不禁風的姑娘?
聽到林夏的答案,安琪仿佛有些惆悵,但轉瞬間便恢復了平靜,很禮貌地對她點頭示意,轉身關上了門。
林夏一邊琢磨著剛才安琪臉上遺憾的神色,一邊向外走,走到那個岔路口時卻停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