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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以往那些跟你外祖父來往的官員,我見了都要稱呼一聲世伯的,撕開臉皮,想買了娘家去當小妾呢,娘那時候想的就是死,若不是遇上你爹,這世上早沒有娘了。
當時想不到這么多呢,就是覺得你爹至少比那些偽善的人好,后來你爹以禮相待,更不怕受牽連的明媒正娶了娘,娘方知這世上還有你爹這樣的真誠君子,即便沒念過多少書,卻比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的偽善人,不知強了多少。
小時候你外祖父叫人給批過八字,說娘命里有大難,得遇貴人,方能子孫繞膝,安穩和樂,娘以前不信命,后來遇上你爹就信了,所以說這夫妻是上天一早就注定好的,不管隔著多遠,有紅線牽著呢,早晚都是夫妻。”
青翎有些愣神,琢磨照著娘的說法,自己跟陸敬瀾難道也是上天早注定好的,要不然他一個世族公子,自己一個地主家的丫頭,怎么就纏到一塊兒來了呢。
翟氏瞧了女兒一會兒道:“翎丫頭,有句話娘在心里憋了好些日子了 ,今兒過來就是想問問你,敬瀾對你如何,你比娘清楚,這孩子這幾年沒少用心,你跟敬瀾的性情也相投,今日你表姨來跟娘提親,說要定下你跟敬瀾的親事。”
見青翎臉色一變忙道:“你放心,娘沒應呢,你是娘生的,娘還能不知道自己閨女什么性子嗎,你大姐當初娘尚且要顧慮她的意思,明知你舅母不喜青羽,仍然成全了她。
更何況你這丫頭,你爹疼你,哪舍的你受絲毫委屈,一早就跟娘說了,親事你自己說了算,只你不樂意,爹娘絕不會勉強你,故此娘來問問你的意思。
你也別害臊,這里也沒外人,你跟娘說句心里話,到底對敬瀾是個什么意思,若果真無意,娘回去就跟你表姨說,給敬瀾定親,咱別耽誤了人家。”
一說到了陸敬瀾定親,青翎心里說不上是個什么滋味兒,仿佛有些酸有些澀,總之是不大舒服。
娘今兒來跟自己說這些,青翎心里明白,此事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管是從表姨哪兒還是陸敬瀾的本心,都必須有個明朗的結果,怪不得今天在桃林里,一慣溫文爾雅的陸敬瀾,那般咄咄逼人,竟讓自己有些無法招架,可見他早定了主意,這回來胡家,說是為了大姐的親事,其實是為了這件事兒,自己不給個明確的答復,絕不會罷休。
☆、第61章
翟氏見女兒的樣兒心里哪還能不明白,不禁暗暗嘆息,這丫頭在別的事兒上聰明世故,可一到自己身上就犯糊涂了,連自己的心都看不清,說也是,敬瀾這孩子還有什么挑的,兩人又是自小的情份,這些年過來就算是塊石頭也捂熱乎了,難能不動心呢。
可見這聰明人一旦糊涂起來,比笨人還糊涂呢,連自己的事兒都看不清,想到此開口道:“那你跟娘說說,若不是敬瀾的問題,那么就是陸家了,你不想跟著陸家裹亂是不是?你這丫頭年紀不大,想的倒遠。”
便青翎也有些不好意思 ,在她娘身上膩了膩,索性直接道:“娘說我不該想這些嗎?”
翟氏:“你這丫頭還真跟別人不一樣,心思重,顧慮多,瞧著心大,其實啊心比誰都小,能容下的除了咱們家里的人,就沒見幾個了。陸家的確有些亂,大家世族盛極必衰,是怎么也避不開的,一個人還有三衰六旺呢,更何況一個家族。
安逸久了就容易怠惰,難免放縱,加上族中子弟眾多,出幾個紈绔,日子長了,便再繁盛的家族也得拖垮了,但也不能因為這個,就瞻前顧后的,連自己的姻緣都斷送了,豈不可惜,再說一個家族既能盛極而衰,自然也能由衰轉盛。
雖機遇重要,卻也事在人為,況且你嫁的敬瀾,也不是整個陸家,等敬瀾外放,連陸家人都見不著了,哪礙得著什么,你只過好你們自己的小日子就是了。”
青翎忽的嘟嘟嘴:“娘是巴不得把我嫁出去呢,我就這么討嫌啊。”
翟氏捏了她的臉一下:“小沒良心的丫頭,說這樣的話戳娘的心窩子,要不是怕你錯過了好姻緣,娘哪會跟你說這些。”
青翎沉默良久:“娘,翎兒舍不得得娘,舍不得青翧,舍不得青青,也舍不得祖父。”
翟氏噗嗤樂了:“再說下去你連莊子上新下的小馬駒都舍不得了,便嫁了也不是見不著了,更何況你大姐剛嫁了,便定下,也沒說立刻就辦事兒的,一年里嫁兩個女兒,可不要活摘了娘的心嗎。”
說著眼淚掉了下來:“娘何嘗舍得,就是怕耽擱了你們姻緣,可是一輩子的事兒。”
青翎也忍不住鼻子一酸,掉了金豆子,娘倆相對抹了會兒眼淚,翟氏道:“知道你的意思,娘也就放心了,要不然這件事總懸著,也是娘一塊心病,那娘這就回去跟你表姨商量看看什么時候過定。”
青翎忽想起今兒陸敬瀾在桃林里頭的樣兒,若是知道自己今兒就答應了,不定怎么得意呢,便道:“娘先別跟表姨說成不成,我還得想想呢。”
翟氏白了她一眼:“應都應了還想什么 ,你大姐十二就定親了,你今年可都十五了,再不定下,就真成老姑娘了。”你歇著吧,娘回去了,你表姨還等著娘的話兒呢,怨不得人家都說兒女是前世的債呢,為了你們連覺都睡不踏實。
青翎送著娘走了,一回頭見小滿捂著嘴樂,不禁白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小滿:“奴婢笑二小姐口不應心,明明心里樂意,嘴上卻非要別扭著,虧得敬瀾少爺心誠,不然說不準早就跑了,哪還會上趕著往跟前湊呢。”
青翎:“誰別扭了。”
小滿:“誰別扭誰知道,等過了定,奴婢看二小姐還怎么別扭,不過若是敬瀾少爺知道,不定多歡喜呢,到底這五年的心沒白費了。”
青翎瞪了她一眼,進屋去了,也是奇怪,答應了娘親,心里仿佛安穩起來了,之前那些亂糟糟的念頭也沒了,倒是陸敬瀾這幾年對自己的點點滴滴,慢慢的清晰了起來,他給自己的信,送自己的東西,給自己刻的小印,還有畫給自己的畫,原來自己跟他已經有了這么些牽扯。
想著忽覺臉有些熱,伸手推開窗屜,訝異的發現早上還有些陰沉沉的天,入了夜反倒放晴了,烏云盡散,當空一輪皎月,周圍數點繁星,亮閃閃灑下銀輝,隱約仿佛有淡淡的桃花香,絲絲縷縷的浮在夜色中,不知是不是小滿又偷折了桃花枝,這樣的春夜,這樣的花香,竟是如此歲月靜好。
陸敬瀾卻沒有賞月的心情,活了二十一年,頭一回如此焦躁忐忑,知道安樂王找來胡家之后,他沒了之前的淡定,即便知道安樂王把青翧錯認成了青翎,卻仍不能放心,自己想了五年,念了五年,惦記了五年,等了五年,若最終不能如愿,又叫他情何以堪。
長福低聲道:“雖說開了春,夜里風也涼,少爺還是進屋里等吧。”
陸敬瀾搖搖頭:“不妨事,男子漢大丈夫,哪能這般嬌氣。”
長福哪會不知少爺的心思,少爺是因為知道二姑娘不喜歡病怏子才拼命練騎射拳腳就是為了把身子練強壯了,為了二姑娘,少爺可沒少吃苦受罪,還去跟老爺攤牌撂了狠話,若老爺不應少爺娶二姑娘,便終身不娶,要不然老爺哪會答應,是因知道少爺死心眼兒,這事兒是怎么也改不了,若不應,少爺終身不娶不說,也斷然不會科考,不是白瞎了滿肚子的詩書才情嗎。
少爺費了這么多心思,二姑娘偏不冷不熱的,莫說少爺,自己在一邊兒瞧著都著急,好容易少爺決定打破僵局,能不忐忑嗎,主要拿不準那位到底怎么個想法啊,萬一咬死了不答應,他們少爺非中病不行。
正想著就見夫人走了進來,長福忙道:“少爺,夫人回來了。”
敬瀾幾步就竄了過去,陸夫人倒是一愣,自己這個兒子,自來穩重,說話兒做事兒都極有章法,是個心里有數,不急不躁的性子,可如今再瞧,活脫脫一個毛躁小子,也就遇上翎丫頭的事兒,才能讓兒子方寸大失,這可真是前生欠下的債,今世趕著來還的。
到了跟前陸敬瀾著急的道:“娘,如何,表姨可說什么了?”
陸夫人不禁道:“你哪是問你表姨說了什么?是想問翎丫頭應了沒有吧?”
見兒子俊臉微紅,陸夫人也不好再打趣,笑道:“你表姨費了些功夫,到底探出了這丫頭的意思,這丫頭雖沒明話里應,你表姨說起定親的事,倒點了頭。”
陸夫人話音剛落,就見兒子嘴角都彎了起來,竟忍不住笑了出來,卻又有些不信忙又問了一句:“娘別哄我,小翎兒果真點頭了?”
陸夫人嘆了口氣:“這么多年了,娘哪會不知你的心思,怎會用這事兒哄你,放心吧,不過這事兒落了地兒,你也別再跟你爹擰著了。”
陸敬瀾:“我今年跟青羿子盛一起舉試。”
陸夫人愣了愣,剛想說以兒子有國子監幾位博士的舉薦,用不著參加鄉試,卻一琢磨兒子什么心路,豈會不知這些,既參加舉試必然有他自己的想法,便點點頭:“你心里有數就好,時候不早了,回屋歇著吧。”
陸夫人剛要邁步進屋,卻給兒子拉住了胳膊,陸夫人訝異的回頭看他:“還有話說?”
陸敬瀾頗有些局促:“娘,那您跟表姨可說了什么時候過定?”說完自己也覺急了些,眼睛都不好意思看自己娘,低下頭連脖子都是紅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