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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不禁問了句:“這是什么?”
翟氏幽幽的道:“這藥叫無顏丹,是當年你外祖母留下的,本是給娘預備的,不想如今卻用在了翎兒身上,還真是世事難料。”
青青仿佛明白了,有些忐忑的神色:“娘是要把這個二姐吃?吃了會如何?”
翟氏看了她一眼,心里到底舒服了些,好歹這丫頭還知道擔心她二姐,至少沒有完全泯滅了姐妹之情:“這個你很快就知道了。”叫翟婆婆端了茶來,打開藥盒,里頭是綠豆大的一顆朱紅的藥丸,放到茶水里,立刻就化為無形。
翟氏:“把這盞茶端過去給翎丫頭吧。”
青翎這會兒正在祠堂里對著胡家歷代的牌位發(fā)呆呢,腦子里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青青,一會兒是爹娘,一會兒又鉆出陸敬瀾來。
她知道這件事兒跟陸敬瀾沒有干系,陸敬瀾根本不知道青青的心思,甚至連青青的樣貌記不記得都不一定,卻牽連在內(nèi),實在是無妄之災,但自己也沒轍,誰讓青青偏偏看上的是他呢,想起今天白天剛應了陸敬瀾若他明年會試考中,自己就嫁給他,這一天都沒過呢,自己就反悔了,他若知道不定怎么生氣呢。
許自己本就跟他沒有夫妻的緣分,才會如此不順,其實仔細想想,不娶自己之于陸敬瀾真是福氣呢,若知自己悔婚,說不準一氣之下就娶了京里勛貴之女,反倒因禍得福了也未可知,總之娶誰都比娶自己強,這么想著心里竟有些酸澀的難過。
正胡思亂想,祠堂的門開了,翟婆婆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青翎:“您老怎么來了?”
翟婆婆:“婆婆給你送碗茶來,春天燥,不吃飯成,可不能缺了水。”
青翎:“還是翟婆婆疼我。”
翟婆婆笑了起來:“快喝吧。”
青翎正渴。一仰脖,一碗茶就灌了下去。
剛喝完就聽翟婆婆道:“喝了茶就回屋歇著去吧。”
青翎:“娘不是叫我在這兒思過嗎?”
翟婆婆:“你娘就是氣話,你這丫頭怎么倒當真了,行了,別跟你娘較真兒了,快回屋吧,這祠堂里常年供著祖宗牌位,陰氣重,你一個小姑娘,總在這兒待著不好,快去吧。”
青翎還想問娘是不是跟表姨說了悔婚的事兒,可翟婆婆不等她問就走了,青翎只得先回自己屋。
小滿谷雨見她回來才放了心,預備下熱水讓她沐浴更衣,吃了些東西就睡了。
夜里便不對勁了,谷雨在外間屋守夜,聽見里頭像是睡不踏實,忙撥亮了燈,攏起帳子,這一瞧真嚇得魂飛魄散,臉上連帶脖頸長滿了紅紅的疙瘩,瞧著像是痘疹,知道非同小可忙喊小滿去找老爺夫人過來。
翟氏自是知道原因,可胡老爺不知道啊,一聽青翎病了,鞋都顧不上穿就要往外跑,給翟氏忙攔住:“便再著急也得把鞋穿上,哪有光著腳出去的。”胡老爺這才提上鞋,兩口子忙著往青翎院子里來了。
饒是翟氏心里有底,瞧見青翎的樣子,也不免有些忐忑,這一臉的疙瘩哪還有半點之前的樣兒,連眼皮上都是,瞧著都叫人膈應的慌,怪不得娘說是給自己保青白的呢,變成這樣,誰還會惦記,恨不能躲八丈遠才好呢。
青翎這會兒已經(jīng)換好了衣裳,坐在了外頭的炕上,小滿跟谷雨剛還瞞著她呢,青翎哪是她們倆能瞞得住的,摸了摸自己的臉,就下地去妝臺前照了照,瞧見鏡子里自己的德行,青翎反倒松了口氣。
她是個姑娘家,自然也是愛美的,但也是很能接受現(xiàn)實的,有了上一世的經(jīng)歷,這樣的事兒對她來說實在算不得什么 ,哪怕毀容了,至少她還活著,還有個健康的身體,能跑能跳,也比上輩子幸運的多。
而且,青翎忽覺或許這也是老天的意思,在這時候讓她長了一臉疙瘩,如此一來便能名正言順的反悔了,想來陸家看見自己如今的鬼樣子,也巴不得呢。
這么想著反倒不覺得是件壞事兒,也沒多著急,就連翟氏都佩服起這丫頭來,這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著勁兒,真不像個才十五的小丫頭。
胡老爺卻嚇壞了,伸手想摸又不敢,一迭聲問:“這是怎么弄得?昨兒白天不還好好的嗎,疼不疼?”
青翎搖搖頭:“不疼。”
胡老爺又問:“那癢不癢?”
青翎:“也不癢。”讓著爹娘坐下:“先開頭有點兒別扭,這會兒也沒覺得哪兒不好。”
胡老爺:“不疼不癢也不成啊,好好一張臉怎么起了這么多疙瘩。”忙招呼胡管家去請郎中。
不一會兒來了老郎中,給青翎瞧了脈,如今這樣的急病也顧不上什么了,胡老爺特意叫郎中瞧了眼臉上的疙瘩。
老郎中卻搖頭晃腦的說:“六脈平和,不像有什么癥候。”
一句話可惹惱了胡老爺,跳著腳道:“人都這樣了,還沒什么癥候,你會不會瞧病啊。”那架勢要跟老郎中拼命似的,老郎中嚇得撒腿就跑了,翟氏急忙叫胡管家拉住丈夫,才沒沖出去揍老郎中一頓。
翟氏哭笑不得:“你著急歸著急,跟人家郎中鬧什么,回頭人家回去不定怎么說你呢。”
胡老爺:“簡直就是庸醫(yī),庸醫(yī),我管他怎么說呢,小翎兒都這樣了,他硬是說沒癥候。”
翟氏這會兒倒放心了,果然,母親留的藥不是什么有害的藥,當初母親說的明白,這無顏丹的藥效只有三天,三天一過就沒效用了,剛瞧見青翎的臉也真怕恢復不回去,豈不把自己親閨女害了嗎,如今聽老郎中說沒癥候,才松了口氣。
見丈夫擔心,忙勸著丈夫:“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哪有這么快的,不管翎丫頭這是什么病,咱們慢慢治也就是了。”
青翎忽的開口道:“如今我這個樣兒,之前答應陸家的親事……”
翟氏嘆了口氣:“你安心養(yǎng)病吧,這件事娘會給你表姨說,好在沒過定呢,有什么變故也來得及。”
胡老爺?shù)溃骸靶◆醿簞e怕,爹一定能治好你,爹給你找最好的郎中,翎兒別怕別怕啊……有爹在呢……”
若不是場合不對,青翎差點兒笑出來,她爹這么多年了一點兒都沒變,還把她當成小孩子呢,咳嗽了一聲:“爹,翎兒不怕,又不當吃不當喝的,怕什么?”
胡老爺卻更難過了:“小翎兒你別這么要強,爹聽著心里頭酸的慌。”說著抬手摸了摸眼角。
青翎忙道:“爹,翎兒真的不怕,真的。”
胡老爺仔細看了她許久,終于信了青翎的話,才好了些。
翟氏怕他一會兒又心疼上來,不定鬧什么笑話呢,好歹被翟氏勸著回去了。
翟氏剛進屋,沒一會兒陸夫人就來了。
陸夫人是從兒子哪兒得了信兒,想著明年若是能過門,那這定親可得越早越好,此事早一天定下,自己也早一天安心,便一大早就過來商量過定的日子。
不想還沒開口呢,翟氏倒先說了:“姐姐,有件事兒我得跟你商量,只怕翎兒跟敬瀾這輩子是無緣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