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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瀾一向自詡冷靜理性,從未允許過真實的自己暴露于每一寸呼吸,而方才,她差點讓賀春陽看出她那冷漠且煩躁的意圖。
現如今,一個人坐在車里,匯入繁忙的車流,她終于允許了自己內心山巒的崩塌。
她有多久沒見鄭知微了,宋瀾說不出來,她只覺見不到鄭知微的每一天每一年都是同樣的寡淡無味。她努力地克制著自己不去懷想這位故人,以及與故人的往事,可當鄭知微今早出乎意料地出現在她的視野中時,那一團瘦弱且黝黑的身影就在宋瀾荒蕪的心田扎下了堅硬的根。
她只望著她的背影,見她慢慢走去。她甚至都沒有下車的勇氣,沒有氣力走到她的面前,作為一位普通舊識,對她說,“你好,鄭知微。”,“鄭知微,好久不見。”,“鄭知微,你過得好嗎?”
那些貌似稀松平常的話,如今卻像是墜有千斤頂一般,沉入深深的沉默與凝望中。
直到賀春陽上了車。
從賀春陽的表情中,宋瀾已然知道她在鄭知微面前又耀武揚威了一次。賀春陽把這當做她的勝利,卻從來不知,早在宋瀾大四那一年,賀春陽已經在她心中失敗得徹底,而她在鄭知微的世界里也失敗了千萬次。
她們之間似乎存在著一場不為人知的博弈,每個人都被繩索拴住了喉脖,被命令著走向所謂正確的道路,但凡有一寸的偏離,拴縛在脖頸的繩索就會收緊,讓她們難以呼吸。
宋瀾不想看到鄭知微的痛苦與掙扎,她想要替她松掉那一根牽絆住她的繩索。
所以,她作繭自縛了。
到頭來,她才意識到,她作繭自縛的同時,她離鄭知微也越來越遠,她的身子哀嚎著伏在地上,手指繃直,青筋四立,都難以觸碰到鄭知微,那更遑論替她剝離掉束縛呢?
宋瀾煩悶地捏了捏眉心,將車平穩地停入地庫,這才搭乘電梯回了醫院。
還未到宋瀾交班的時間,她看了看手機,約著覃歡去食堂吃飯。
覃歡是她在讀博的時候結識的朋友,兩人在附屬醫院也算是管鮑之交。
覃歡為人爽朗瀟灑,同宋瀾一般大,卻像是長姐一般能夠處處維護和呵護宋瀾。她往往擺出一副老練的姿態,攀上宋瀾的肩,苦心勸告,“聽姐姐的,你現在得多休息,你自己照照鏡子,看看你的黑眼圈,都要媲美花花了。”
宋瀾淺笑,“媲美花花?那可是我的榮幸。”
覃歡假裝拍了拍她的胳膊,裝作惡狠狠的樣子,“你可別貧嘴,你好不容易休息,還不知道回家休息。”
宋瀾搖搖頭,“回去也睡不著。”
覃歡見到她眼里的郁色,也不再多說,只是挽著宋瀾的手,“那是你找我吃飯,今中午這頓就你請了。”
宋瀾無奈地點點頭,帶著覃歡往食堂走。
她們從扶手電梯下,入目是喧鬧的食堂。宋瀾看著密密麻麻排隊打飯的人,有些后悔,她轉頭問覃歡,“你有時間出去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