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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知微轉身回望著她,充滿疑惑的眸子亮著光。
“鄭知微,你別怕。”
宋瀾雙唇微啟,小聲又真切地這樣說著。
她其實想要說很多。
但猶猶豫豫半晌,卻只吐出了這堪堪六個字。她有些懊惱地聳起眉頭,補充著,“要好好照顧自己,傷要好好養著,別著急回去上班。”
她說完,又覺得自己這番話太像是叮囑,她忽地忘記了,自己還沒有“叮囑”的身份,只好弱弱補充道,“...好嗎?”
她問她。
明明是關切,明明已經有壓不住的心疼,可她還是拋出了“好嗎?”
在意識回籠之際,她聽到鄭知微說,“好的,宋瀾。”
她看向鄭知微的雙眸,里面閃爍了太多星星。
宋瀾莞爾,最后輕言,“明天見,鄭知微。”
鄭知微緊閉著雙唇,沒有回答。
宋瀾似乎也早就預料如此局面,她未有過多等待,揮了揮手,就轉身離去。
鄭知微看著她瘦削卻挺直的脊背,看著她那顆半丸子頭已經懨懨耷拉下來,看著她圍巾的一角搭在后背微微伏動,卻濕了眼眶。
鄭知微往前一步,站在走廊一側,看著宋瀾漸行漸遠,看著頭頂的燈把她的影子逐步拉長直至消失,看著她在轉角沒掉最后的腳步,此刻,鄭知微才揚起手,對著她離去的方向揮了揮手,輕聲說,“明天見,宋瀾。”
再之后,她推門而入,走入真正的,包裹自己的現實。
那里躺著病懨懨的鄭鵬,躺著印刻在鄭知微生命長河中的傷痛,以及目前的窘迫。
她走到墻角提起熱水瓶,往盆子里倒滿熱水,然后從架子上取下還未干透的帕子,泡在水里,等它吸滿熱水,再伸手取出,擰干,最后,貼上鄭鵬的面龐。
鄭鵬看著她,問,“剛才去哪兒了?”
鄭知微沒有回答,又將帕子送回盆中,繼續剛才的動作。
她的指節發紅,滾燙的熱水在一遍又一遍的清洗中失去了溫度,而鄭鵬也在數次的靜默中閉上了嘴,最后,他只是借著床頭光看了看鄭知微的臉龐,嘆出了深深的一口氣。
許是因為在病房,這一口氣似乎比往日聽著更加沉悶,而之后,病房里原本還在交談的其他病友同家屬,也不再說話。
他們共同營造了這個病房死一般的寂靜,有些病友關掉了燈,有些又固執地明亮著自己那小小的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