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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柔的為她拭去眼淚,避開她臉頰的劃痕,蜻蜓點水似的在她唇上淺淺一啄。
“疼……我的臉……”姜樰感覺到眼淚流過的地方一股刺痛。
“放心,只是小小的劃痕,過幾天就好了。我們阿樰天生麗質,就是真留下了也是極美的,朕覺得怎樣都好看。”
他的溫言安慰讓初醒糊涂的她忽然間有了錯覺。
如果他真是這樣的良人,如果他的心是真的,如果他當真費盡全力救自己……那該多好。她盼了一輩子,沒有盼到她想要的,卻在這一世仿佛看到真心。
但,那也只是仿佛。
不管魏恒對她多好,她都不會忘記,他的帝王無情,以及,她上輩子究竟死在誰的手里。
他這么一安慰,姜樰反倒哭得更厲害了,拽著他的手埋頭直哭,哭得他不知所措。她本就嗓子沙啞,哭聲愈顯凄凄,聲聲令人肝腸寸斷。
兩個丫頭聽她哭得如此難過,一時也心生悲傷,眼淚又流了一臉。自家主子從小錦衣玉食,何時受過這種罪,她們連想都不敢想。
“朕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朕也耽驚受怕了一個晚上。阿樰,朕怕失去你,只怕一不留神你便棄朕而去,片刻也不愿離開你的身邊。”
魏恒潤了眼睛,姜樰醒來,劫后余生的那個仿佛是他。
“朕知道你冰雪聰明,懂得是有人要害你。你害怕是嗎?朕已經把徹查兇手之事交給你父親親自去辦,阿樰還有什么好擔心的?”
他讓父親徹查,就不怕被查出其中蹊蹺么?姜樰心中疑云漸濃,難道不是他自己動的手嗎?
再聯想到他盡心救自己,一時又對是否是他害命于自己不能確定。不是他難道還能是賀子芝么。如果是賀子芝,那賀齊興許也參與了,魏恒就不怕父親查出來?
她漸漸止了哭泣,靠在魏恒懷中腦子里一團亂麻。
除了這個問題以外,在林子里拿蛇咬她的究竟又是誰。魏恒的人,還是賀家的人?
“餓了嗎,只喝了一碗粥,還想不想吃些東西?”
他這么一說,姜樰還真覺得肚子空落落的,一碗粥根本填不飽,便點點頭,說要吃紅棗燉藕,還要一碟清甜可口的茶香小酥,別的暫時不想吃。
“好好好,知道你愛吃這些。”
魏恒這就傳話下去,命人送飯菜過來。姜樰窩在他懷里等吃的,又是撒嬌又是呼痛,魏恒照單全收。
先前白芍提醒她的那兩件事,魏恒倒是沒有問,不知是根本沒往心里去,還是被她折騰得沒機會問。
廚房的速度倒是快,沒一會兒工夫就把紅棗燉藕送來了,想必知道她的口味早已備下了。至于茶香小酥,廚子兩手一攤,說從來沒做過,只好用清香的蓮子酥替代。
怪她一時忘了,那茶香小酥是上輩子她自己做的,因它好吃,久而久之宮里便都好這一口,不管是妃嬪還是御廚,都學了她的手藝去。
這會兒廚子哪里會做,她也就只好將就著吃了。
魏恒心中卻是詫異起來,總覺得哪里不對,陪她吃了半碗藕才回味過來,那什么茶香小酥分明是上輩子后幾年宮里才出現的,怎地這會兒聽她說起。
默了一瞬,轉而又想起那茶香酥本就出自她的手,興許是早就會的手藝吧。
☆、第21章 斗心
姜樰在床上躺了兩天。
說來也快,太醫們配的藥抹在外傷上,也就這點時日,竟催得傷痕都結了痂,只余下肩膀兩處傷得深的還偶爾滲血。
這日午后的天兒看著不錯,她實在悶得慌,趁著魏恒不在,偷偷跑出去透透氣。
深秋了,南山的楓葉紅了,如艷色的烈火一直蔓延到天邊。姜樰腳踩著半黃半綠還算茂密的草地,呼吸著從深林湖泊吹來的清風,沐浴著溫暖和煦的陽光……
她感受著的這一切,證明她還活著,而且活得很好。
魏恒今天沒有陪她。她出了這樣的事,秋獵算是毀了一半,官員們沒一個敢拉弓狩獵,全都窩在房間里不敢作樂。
秋獵并不是簡單獵幾個禽獸而已,君與臣應當借此時機更貼近才是。
魏恒自然得有所行動,不可避免地一大早便領著他們進山狩獵去了。她落得清靜,百無聊賴地在院子里呼吸新鮮空氣。
主殿有前后兩院,她選擇去了后院。
院中花草萎靡,只有一顆兩人合抱的樹還殘留著泰半黃葉。樹下有一個石桌,配兩把石凳子,如果是在夏天,這里樹蔭寬廣會是不錯的乘涼處。
她選了個能被陽光照到的石凳坐下,宮女隨即放好果盤茶點,便都退下只留她和白芍兩個人在這里清靜。
“你也下去吧。”
“娘娘?”
“不用擔心本宮,本宮想一個人靜靜。你若不放心,去回廊那里守著也行。”
白芍“哦”了一聲,有些不甘心,但還是去回廊等著了。姜樰一個人留在這里,坐在樹下,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還有些許悵然。
這個地方,是上輩子魏恒遇刺,她擋劍的地方。魏恒就坐在她現在坐的位置上,與她說著想把她兄長姜平調往西北軍,抵御齊北,給他機會建立軍功,來日好重振姜家的事。
她還來不及細想他究竟是覺得對姜家的打擊足夠了,還是要斬草除根,要讓她兄長不明不白地死在西北的時候,刺客那一劍突然刺來。
她想也沒想就擋上去了。
現在回憶起來,自己真是傻。
魏恒和賀子芝看到她的傻,不知有多高興。
想到賀子芝,姜樰又回想起白芍今早遞的話——父親那邊幾乎可以確定是賀子芝在她的馬身上動手腳,但苦于賀家父女沒有留下罪證,目前也還沒有到與賀家撕破臉的時候,只能先按下此事,只叫她莫再把賀子芝當姐妹,需得時刻提防。
姜樰沒那么天真,父親的話她只信了一半。眼下確實還沒有到動賀家的時候,但膽小怕事藏著掖著并不是父親一貫的風格,哪怕沒有證據他也應該造出證據,想方設法不讓賀家好過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