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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雍王離開御花園,果真是一路朝泰寧宮去。
此時,私下里已經握手言和了好些日子的太后和德太妃正在一處飲茶。那賀子芝剛來泰寧宮,盡管身子一直不見好,卻也乖巧地給二位長輩斟茶逗樂。
“剛才聽說負責煮茶的丫鬟手燙傷了,所以臣妾自主主張煮了茶……勉強能入口,還望太后和娘娘不要嫌棄。”
“嗯……”太后與德太妃相視一笑,“茶香濃郁,入口清爽怡人。這手藝比哀家的愛蓮還要高,昭儀過謙了。”
“嗯,不錯不錯,我那初雪的茶藝與昭儀簡直不堪一比。”德太妃亦是笑意盈盈,不住夸贊。
賀子芝忙謝了夸獎,又斟上熱茶。
此時太后卻無意她多留,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好言道:“好了,你的心意哀家知道,忙活了一個下午,休息去吧。”
賀子芝一怔,不明太后為何趕她走,無奈自己確實累了,也就福了福身,乖乖退了下去。
她這一走,太后望了眼窗外,越發不耐煩,屈指叩桌:“雍王怎么還沒來。”
德太妃亦是焦急,這茶已不知喝了多少碗,該聊的都聊了,卻不見兒子來,嘆氣道:“再等等吧,這孩子素來隨性,沒個規矩。”
太后這廂正愁著,卻聽得外頭太監來傳話,說雍王正在外求見呢。
“快快傳進來。”太后緩了口氣,復又低語埋怨了一句:“拖拖拉拉,怎么這時候才來。”
德太妃在旁,只作未曾聽到。
魏甫進來時腳步匆匆,人未到聲先到:“兒臣聽說賀昭儀遷宮到此,心道不便打擾,便去了御花園逛逛。母后母妃不會怪罪兒臣來遲了吧!”
德太妃好些日子未見兒子,看到兒子走得熠熠生風,精氣神十足,當即喜上心頭:“來了就好,怎么會怪罪呢。”
魏甫請了安,然后挑了個不近不遠的位置坐下。太后見人來了,心中的焦急不減反增,等他坐定,便問。
“雍王最近和皇帝可談過心?”
“談過。”
魏甫答得干脆,往下卻沒了后文。
太后便又追問:“都談了些什么?”
魏甫清了清嗓子,先是嘆氣,隨后皺眉,臉色比太后好不了幾分:“兒臣為我魏氏江山愿豁出性命,赴湯蹈火。但若皇兄這個做皇帝的不急,光兒臣急有何用。”
說起此事,太后心中面上皆可謂愁云密布,當即急得敲起了桌子:“哀家知道!皇帝不知輕重,寵幸姜氏女,將旁的妃嬪都當成了空氣。口口聲聲和哀家說自有對策,讓哀家不要插手。未曾想,那姜氏女分明就差一點便死在南山,他這個昏了頭的,竟然豁出性命也要她救活。”
說到此處,威風反倒笑了,徐徐道:“太后可知道,皇后是兒臣最早發現的,為確保萬全,曾抓了條蛇咬在她身上。本以為萬事大吉,皇后被毒死,屆時定可去去姜家的風頭,未曾想皇兄快馬加鞭趕至,近乎跑死一匹馬,生生撿回她一條性命。”
聽得雍王說起這件秘事,太后差點氣得沒一頭厥過去,硬是沒能想到自己兒子竟然昏頭到了這副田地。
德太妃也沒想到,見太后氣得說不出話,便接話問道:“你就不曾找你皇兄談談?”
魏甫長嘆:“兒臣自然找了。眼看著苦心謀劃,幾欲毀在皇后身上,兒臣豈可任由皇兄如此。”
“他如何說的?!”太后把一巴掌拍在桌上,厲聲喝道。
魏甫倒是不生氣的樣子:“皇兄要兒臣繼續打入姜家,但不用再刻意接近皇后。皇兄覺得皇后純善,并不值得利用,與其花時間去套近乎,不如把心思放在姜威身上。”
“呵,他倒是懂得多,皇后純善他是從哪里看出來的!竟被那狐媚子迷住,連你的醋也吃。”太后好生氣憤,頓了頓,又頗為不解,似是自言自語,“皇帝如此昏頭,著實令人匪夷所思!”
自己養大的兒子自己懂,他有什么心思,有多大能力,太后心里有數。然而自從皇后進宮,兒子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明明說話做事看著都比從前沉穩,尤其懂得如何與朝臣周旋,就連眼神都突然有了為帝多年的君威,唯獨在對待皇后一事上,竟像個沒腦子的昏君。
不論他治國如何有一套,姜家一日不除,他就是給他人做嫁衣裳。皇后一旦平安誕下皇子,姜家不知還能得意到什么程度。
魏甫又哪里想得明白,那個讓他甘愿折服認輸的皇兄,竟然會因為一個女人,讓魏氏江山落入危險境地。
太后氣得寒了心,一時也不知怎么勸說皇帝。此事多說無益,他若聽得進去就不會這樣一意孤行了。
“你們兄弟倆畢竟年齡相仿,有些事該怎么勸說,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法子。好孩子,你找個時候,再勸勸皇帝。“
魏甫只得一再點頭。
德太妃眼瞅著時間不早了,便開始替兒子解圍:“臣妾覺得,太后還是不要全都往壞處想,只要陛下在朝堂上壓得住姜家,還怕后宮有個姜姓皇后不成。”
“壓得住?輕易壓得住,哀家就該燒高香了!”
太后一口悶氣發不出來,面前的這對母子,她明白是把雙刃劍,有些話當說有些不可多說。
今日再談下去也是枉然,只得揮揮手,讓他們去了。
“就這樣吧,你們母子好好聚聚,一個月就這么一個朔望日許他在你那里留宿。”
德太妃母子得了赦,無心多留,簡單寬慰太后幾句便一同回宮去了。
先帝子嗣不多,成年的只有魏恒和魏甫兩兄弟,其余的都是公主。也就只有皇子可以常進宮看望生母,每月朔望日還能留宿在生母宮中,旁的太妃不知有多羨慕德太妃。
天色不早了,宮里晚膳早已備下,德太妃拉著兒子坐下。滿桌子的美味佳肴,每一樣都是魏甫喜歡吃的。
“來,嘗嘗,都是你最喜歡的菜。”
魏甫吃了一口母親夾的菜,點著腦袋說好吃,話畢卻放下筷子,揮手讓下人都出去。和母妃在一起,原本應該輕松愜意的,他臉上的表情卻倏地變得嚴肅。
“母親。”他頓了頓,為德太妃倒滿了杯中酒,“回來的路上,兒子察言觀色,覺得母親似乎有話要說。”
德太妃笑了笑,再為他夾了一筷子菜,極其和藹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徐徐道:“母親倒是覺得,皇后可以不動。”
魏甫環視四周,確認無多余人等,這才小心問:“母親此話怎講?”
“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既然你皇兄昏了頭,我們又何必叫醒他。咱們隔山觀虎斗,靜看事態如何。母親倒是覺得,皇圖霸業,可徐徐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