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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頗有些無奈。
“后宮井井有條,宮中開銷比哀家主事時還要節(jié)省三分,更有數個宮中敗類遭殺雞儆猴……唉,這皇后啊,若沒有姜家,哀家也是鐘意她的。”
德太妃聞言笑了,也是無奈地搖頭:“可惜啊,姜家野心勃勃,但敢藐視天威。攤上這樣的母家,可怪不得太后您要針對她。倒是那個靜妃,太后如此關懷,卻不知心里頭又是怎么看的?”
“靜妃那孩子,很好。”太后在躺椅上閉上眼,看似愜意,忽而悠悠然補出下半句,“太好了,反倒不真。”
有時候殷勤過了,就會暴露目的。
“但她有用,賀家這些年也都安分守己。”德太妃道。
“你說的不錯,賀家倒是不曾讓天家為難。靜妃是真心待哀家好,還是借哀家往上爬,哀家卻是不在乎的。”
這世上哪里來的無緣無故的疼愛,后宮沉浮二十載的太后,根本不可能成為普通人家滿心天倫之樂的長輩。她對賀子芝好,也只是在扶賀家。
沒想到賀氏這一走,竟牽出許多感想。
然而,兩人就皇后和靜妃的話題并沒有持續(xù)多久,便被外頭飛奔而來的小太監(jiān)打擾了。這小太監(jiān)不是泰寧宮的,卻是在前朝干雜事的。
他傳話給宮女,宮女再耳語給太后聽,只見得太后臉色微變,當下坐直起來。德太妃見狀,知道不該問這等秘辛,卻見太后瞥了她一眼,便覺得大抵和她有關,欲言又止起來。
倒是太后主動與她說了。
“雍王進宮了,徑直往昭軒殿去,應是皇帝急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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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在昭軒殿偏殿內,雍王剛一進殿,就被魏恒仍了一本奏折在手上。
當即失笑,問:“皇兄這是……”
“你看看吧。”
雍王攤開過目,草草掃了幾眼便臉色微變,急道:“齊北大軍南下進犯,西北戰(zhàn)事又起?!”稍有一頓,話鋒急轉,“西北軍兵權尚在姜威手中,萬不可讓他親自前往應戰(zhàn)!”
“晚了。”魏恒抽出另一份奏折,給他。
雍王速速看完,又是一驚:“已經去了?!”
“沒錯,連夜啟程趕往西北,今早才送來奏折,說軍情緊急,不敢耽誤。現在人恐怕早已在百里之外了。”
那十萬西北大軍是姜威早年在西北為參將時一手組建的,近十年以來聲勢逐步壯大。三年前先帝以加官封賞為由召姜威回京,時先帝已病重,皇位之爭正盛,故而姜威未再滯留西北,而選擇領旨回京。
回京之后,先帝將他加封至大將軍,并一直致力于收回西北軍兵權。可惜的是,直到先帝駕崩,直到魏恒登基的兩年之后,仍找不到合適的時機與理由收回兵權。
姜威這一次先斬后奏,回西北軍去就等于虎入山林,必將擁兵自重。
雍王皺眉:“齊北入侵,放歸姜威,都讓人頭疼啊。”
魏恒一聲哼笑:“齊北不一定南侵,姜威想回西北倒是真的。在朝中受挫,回到軍中便是如魚得水。崔永這份軍報,依朕之見,極有可能是在姜威授意之下,八百里加急送來的。而姜威擔心朕出手阻撓,故而讓軍報先送至他手,再由他轉呈到朕這里。而后,在朕不知道的情況下,以軍情緊急為由,趕往西北。”
因為,在上一世,齊北這個時候雖然強盛,但內有憂患,不可能南侵。他可以斷言,所謂南侵,不過姜威玩兒的把戲罷了。
“那么……”雍王不必細想,已知他們所面臨的真正問題了,“那么姜威必將盤踞西北,擁兵自重,以西北軍來穩(wěn)固姜家的權勢。姜威的兒子姜平若沒有跟去,往后將會是姜氏黨派的新的領頭人。不得不說,姜威此舉果斷干脆,立刻讓姜家扭轉了不利局勢。”
姜威行事素來利落,這一舉動,倒是魏恒未曾想到的。好在他早已有所準備,重生之后便在西北軍中安插了耳目,且已成功策反參將陳豹。故而姜威回到西北,于他來說也并非完全脫離掌控。
“不過,形勢不算嚴峻,現在還沒到他反的時候。一則姜家朝中勢力大挫,二則去年西南蠻族稱臣,西南軍已有條件調動。他不過想要和朕抗衡,且還有回旋余地,定不會當真領兵造反。”
“那陛下目下可有何決斷?”
魏恒坐下,示意雍王且放松心情,飲上幾口清茶再說。雍王入殿還沒來得及坐,兩人已聊了許多,倒是顯得沉不住氣。
雍王見他暫沒有告知打算的意思,待小飲了一口解渴,便先開了口:“臣弟細想了一番,姜威反回西北是被皇兄逼迫之舉,若如皇兄所言,齊北并未南侵,若姜威感覺抗衡不住,是否有倒戈齊北的可能?再有,姜威返回西北勢必向朝中要糧草,皇兄是給還是不給。若不給,又是否會因此進一步逼他靠攏齊北?”
這幾個問題問得很好,是魏恒本欲提及的。他搖頭:“姜威此人極重兄弟情義,他在西北軍曾有個義兄,名喚廖元,十年前未有建樹時便死在齊北軍手里。姜威顧及兄弟之情,故而不太可能倒戈齊北。且他這個人高傲自大,十分藐視齊北胡人血統(tǒng),要他臣服齊北幾無可能。至于糧草,其實西北這些年已無戰(zhàn)事,早已自行墾荒耕種。既然并未真正開戰(zhàn),糧草必是夠的,朕這里只需少量送至,稍作表態(tài)即可。”
雍王聽得點頭,盡皆悟了。就了解對手的程度而言,他果然不如皇兄,那什么廖元,他可從未聽說過。
他默了一陣,把眉頭一皺:“臣弟,還有一問——皇后又該如何?”
皇后母家擁兵自重,以兵權要挾皇帝,皇后應該處于怎樣一個位置才對呢?是魚死網破,以皇后性命反手鉗制,還是以安撫為主,隨了姜威的本意。
說到皇后,魏恒眉心微蹙。他抬頭,隨心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景色正好,雪正融水,新綠滿眼。一派生機盎然,呼吸上一口清新,吐出胸中濁氣,沐浴在徐來春風之中,使人感覺仿若新生。
然而他的心情并未因這等美好春景而有所舒緩,因為她,始終有一塊巨石壓在他心上,他卻束手無策,挪不動分毫。
“皇后。”他兀自發(fā)笑,收回瞄向窗外的眼神,回到現實中來,“皇后是朕的妻子,在朕眼中,她并不是姜家人。”
雍王問出口的時候,早知道會是這樣一個回答,皇兄對皇后的感情,他早已領教過了,便未再多言,也明白了皇兄的意思——以安撫為主,暫且由著姜威留在西北。
魏恒不喜歡多愁善感,說罷了這一句,眼中的憂愁一掃而空,轉對雍王說道:“你就不問問朕叫你來做什么嗎?”
雍王一笑,往椅背上一靠,頗有些灑脫:“皇兄讓臣弟做什么盡管說就是,不過臣弟想來應是與姜家有關,是與不是?”
“朕打算派你前去西北,擔任監(jiān)軍。”
“……”
監(jiān)軍替朝廷協理軍務,督統(tǒng)軍務,往大了說可與將帥分庭抗禮,風光非常。可要往小了說,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監(jiān)軍在軍中興許連一句話也說不上,甚至有性命之憂。
而在姜威的西北軍中,顯然是后一種情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