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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
屋子不大,家具簡陋,她一眼掃去就發現了縮在角落沙發里的波仔,那小子看到她先是一驚,又對季江潮露出一絲不解神情。
整間房里只有一個成年男人,鄭嘉西朝著辦公椅上那道身影問:“您就是曹老板吧?”
曹汎吸了口煙,吊起眉梢望向鄭嘉西:“這位美女是誰啊?”
和他粗獷的嗓音一樣,曹汎本人也長得五大三粗的,剃個寸頭,身材微微走樣,手背上的龍紋刺青一直蜿蜒到小臂,看人的眼神有些陰鷙,很符合鄭嘉西對某類人的刻板印象。
“聽說我弟弟被請來做客了,家里找了他一天都挺著急的,我來接人。”
鄭嘉西直接表明來意,曹汎扭頭看了波仔一眼,又斜著嘴笑:“你是那小子的姐姐?親的?”
“親不親不重要,能解決問題才重要。”
鄭嘉西給了季江潮一個眼神,后者立刻跑過去檢查波仔的情況,拉著人到光線充足的地方一看,果不其然,左臉腫得半邊高,嘴角都被打裂了,還滲著血珠。
“波仔,你那臉怎么回事?”鄭嘉西拖來一張椅子,隔著辦公桌和曹汎面對面坐下來,“是曹老板打的嗎?”
波仔表情僵硬,或許是覺得丟臉,愣是犟著性子不肯說話。
曹汎見狀居然笑出了聲,含著一口煙霧直往鄭嘉西臉上吹:“是我打的,怎么樣?”
白霧熏眼,鄭嘉西強忍著罵爹的沖動,也銜起一根煙擦火點燃,吸了足足一大口,照著曹汎那欠扁的樣子,原封不動噴了他一臉煙氣。
“什么事犯得著您親自對一個小孩動手啊,人活一張臉,總得有個解釋吧?”
曹汎揉了揉眼,也不著急上火,指著波仔說道:“就他,扇了我弟一巴掌,我還他一下,不過分吧?”
鄭嘉西竟然點頭附和:“那是挺公平的,他被扇也是活該。”
那頭季江潮都愣住了,這到底是站在哪邊說話的啊?
只聽鄭嘉西又道:“還他一下也夠了,人我可以領回去了嗎?”
“那不行。”曹汎往椅背上一靠,瞇眼盯著鄭嘉西,“通知你那人沒說清楚嗎?這小子還欠著錢呢,我也不是個不講道理的,他肯結清我就放人。”
“我早就把錢給大熊了!”不聲不響的波仔突然激動起來,“是你們非逼著我給什么狗屁違約金,這事我根本沒答應過!”
曹汎把煙蒂往煙灰缸里一摁,像變了個人似的,惡狠狠道:“少他媽在我地盤耍橫!今天不把錢掏出來,你就別想從這門踏出去。”
氣氛眼見著就要劍拔弩張起來,鄭嘉西倒不著急,她慢條斯理地問波仔:“你欠了大熊多少煙錢?”
“兩千。”
“他們要你多少違約金?”
“五千。”
“有字據嗎?”
“那兩千有轉賬記錄,違約金是他們自己瞎編的,五千一萬的還不是他們隨口說了算。”
曹汎不認同他的說法:“別裝,不是你親口對大熊說的嗎,給不了東西就賠錢,現在不承認了?”
波仔又要站起來對峙,倒是季江潮識時務,摁著他的肩膀搖了搖頭。
鄭嘉西望向曹汎:“那就是口頭協議?有證據嗎,視頻、錄音,或者第三人作證。”
“要什么證據?”曹汎嗤笑,“少來這套,我弟難道會騙我?這小子就是想抵賴。”
對方沒證據,蠻橫不講理而且還是個法盲,鄭嘉西在心里做完判斷的同時手機也響了,阿豪終究是耐不住性子提前打了電話。
她還瞥到幾個未接來電,全是陳森打來的。
“不好意思啊,我接個重要電話。”
點下通話鍵后鄭嘉西張口就是一句“邵律師”,把對面的阿豪直接搞懵了:“什么玩意兒?”
鄭嘉西也不管他,握著手機繼續自導自演,拋出幾句場面話后直指重點:“真是趕巧了啊邵律師,我正想咨詢您一個問題,合同違約金有沒有規定上限?應該有法律依據的吧。”
阿豪的聲音很緊張:“姐,你問的這些我也不知道啊,是什么暗號嗎?”
房間里另外幾雙眼睛都望了過來,鄭嘉西有模有樣地點點頭:“超過實際損失的百分之三十可以請求仲裁是吧,哦對了,那非法拘禁的話怎么說呢……嗯,是未成年,有索債情節的……”
這段對話持續了十多分鐘,曹汎的神情也從一開始的囂張逐漸演變為遲疑,鄭嘉西將他的反應看在眼里,又說了一會兒才掛掉電話。
“都聽清楚了吧,最高百分三十,那最多也就六百塊錢,五千這個數字不是離譜了點?”
鄭嘉西拉開椅子起身,拿出手機對著屋內錄了一段視頻,又走到波仔身邊,抬起他的下巴對準他臉上的傷口拍了好幾張照片。
“而且你手里也沒有證據,違約金算不算數還另說,你大可以繼續關著這小子。”鄭嘉西轉頭盯住曹汎,“但重點他是個未成年,你確定自己可以承擔任何法律后果?”
到底是增了年紀,不可能像愣頭青那樣不管不顧,見曹汎有了動搖,鄭嘉西趁熱打鐵:“給你六百,這事咱們就算了結,如果不行,那就只能報警了。”
……
等在車里的阿豪始終懸著一顆心,直至那三道身影從寶匯大門踏出來的時候,他才完完整整順出一口氣。
鄭嘉西走在最前頭,一言不發地上了主駕,波仔和季江潮好像在爭論著什么,他們坐進后排阿豪才聽清對話。
“為什么要給那六百塊?我說了這事根本就不存在!”波仔扯到了嘴角的傷口,疼得他直抽氣。
季江潮勸道:“你就少說幾句吧。”
在車上波仔還是圍繞著這個問題一直糾結,聽他語氣好像不服,軸著一根筋繞不過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