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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盧斌第一時間懷疑是杜馮青搞的鬼,覺得她想以此為要挾拿更多的錢,但對峙之后鄭盧斌得到了否定答案,杜馮青也被嚇得六神無主。
輕飄飄的一封信猶如一塊天降巨石,被砸中的人不可能坐以待斃,那段時間鄭盧斌花了很多心思要揪出這個幕后之人,卻始終找不到半點蹤跡,恐嚇信沒有再出現,鄭盧斌卻更加坐立難安。
他當然查不出來,因為這張東西是鄭嘉西夾在家庭信件里親自送到他書房的,鄭盧斌不僅沒有起疑心,甚至在女兒的懷柔攻勢下道出了擔憂,他承認自己有把柄在杜馮青的手里,但具體內容他沒有說,也不可能說。
潘多拉魔盒已經打開了一個角,只要鄭嘉西下定決心,她隨時可以掀翻這盤棋。
或許是太沉浸在往事里,敘述的時候鄭嘉西一直無意識掐弄自己的虎口,陳森見狀扣住她的手腕,順勢把人抱進懷里。
“慢慢說,累了就下次再說。”
可陳森的安撫并沒有讓鄭嘉西平靜下來,她靠在男人的肩上,感受著身體跟隨心臟越墜越沉。
“我真的撒了很多謊,為了挑撥他們,我故意讓鄭盧斌以為杜馮青在和大伯那邊接觸,造成這個女人隨時都會出賣他的錯覺,等杜馮青找上門,我又釋放了封口報復的信號。”
誰知狗咬狗的局面會來得那么快,一條無辜生命的離去加速了一切,這是令鄭嘉西始料未及的。
杜馮青的兒子在嬰兒游泳館里溺水身亡了,掙扎了三分鐘都無人察覺。
事件最終的調查結果是意外,杜馮青卻怎么都接受不了,這個驚天噩耗讓她徹底失去理智,她不僅一口咬定是鄭盧斌下的黑手,甚至還招來媒體,拉著橫幅站在了遙江集團總部樓下。
輿論就像一點火苗,稍一操控就能燎原,董事會已經有了不同聲音,鄭盧斌擔心杜馮青魚死網破,更害怕公司因此受到牽連,鄭嘉西趁熱打鐵,建議他出國暫避風頭。
鄭家大伯的圍剿,老太太的施壓,人在舉步維艱之際更容易付出信任,鄭盧斌思前想后,最終決定將鄭嘉西推到了臺前,只要能留下自己人,他堅信實權就還掌握在他的手里。
有實績加持,鄭嘉西在公司的聲望早已不同于往日,股東會議結束后,她暫時接替了鄭盧斌的職務。
然而就在鄭盧斌準備出國的前夕,網上突然爆出一則錄音對話,內容生猛,涉及一起隱藏多年的殺人埋尸案,詞條撤得很快,熱度卻已經悄然升起,這位遙江集團董事長一夜之間被卷進了命案漩渦。
事件發酵不到兩天,杜馮青做出了一個更加令人大跌眼鏡的舉動,她投案自首了。
“鄭盧斌被警察帶走的時候我也在家里,看過那種劇情嗎?一頭霧水的家屬會在邊上大喊‘怎么了,發生什么了?’,我覺得我當時演得還不錯。”
明明是玩笑的語氣,鄭嘉西卻根本笑不出來。
被捕后,鄭盧斌很痛快地簽下了一份股權轉讓協議,鄭嘉西至今都猜不透他的舉動。
是出于愧疚的補償嗎?他顯然不是這種人,最有可能是寧愿給她都不想如了其他人的愿,不過不重要,她完全不想面對這個人,甚至連最后一次會面都拒絕了。
“我媽是在我十八歲生日那天被撞死的,離積香山不遠的一條路,她可能在附近徘徊了一整天,所以才會在夜里遇上鄭盧斌超速的車,你說他們是不是孽緣啊?”
“為什么不送去醫院看看呢,萬一還有氣呢,他和杜馮青就這么把人給埋了……埋在鄭家祖宅的老屋門前……”
八年前那里剛好翻修,新澆的水泥層不會讓任何人起疑心。
“說實話讓我去認領尸骨的時候我也挺懵的,我都沒見過我媽啊,我怎么知道那是不是她……”
陳森發現鄭嘉西聲音不對,但是摟著他的那雙手卻越收越緊。
“陳森,我媽媽也是不要我的。”
“誰說的?”
陳森把人扶正,光線從鄭嘉西的身后越過來,她的臉罩在陰影里,鼻尖通紅,兩行清淚像疤痕一樣在臉上蜿蜒。
“見我舅舅的那天,他都告訴我了。”
“他瞎扯。”
陳森想替她擦淚,誰知這淚水越掉越多。
“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也會用很可怕的手段,我太恨他們了,所以希望他們都去死……但我為什么還是那么難受呢,為什么?”
她以為自己從爛泥里爬出來了,誰知一腳又踏進另一個深淵,抬頭再看,好像從來都沒有解脫過。
陳森的眼尾早已猩紅,一顆心被揪得痛苦不堪,他很想說些安慰話語,卻又覺得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薄弱。
連擁抱好像都不夠了。
“陳森。”
鄭嘉西的眸光顫動,和背后穿透玻璃的陽光一樣沾滿破碎感。
“如果我想臨時逃跑,你會怪我嗎?”
第61章
鄭嘉西覺得太累了,是完全被抽走精氣神的累。
周桉要回美國,她決定一起走。
老太太那邊還來過幾個電話,對方堅持要再見一面,卻被鄭嘉西毫不留情地拒絕。
這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隔閡,也不是多接觸幾次就能消散的怨懟,就像她清楚自己的煎熬源于本心,心臟好像破了一個大洞,任何情緒的穿梭都能直接壓垮她,逃避固然可恥,但對于現在的她來說這就是最好的解藥。
浮萍無根,四處漂泊才是宿命,郜云給過她背靠之地的錯覺,可那也僅是錯覺,她再次嘗到了親情從生命之中剝離的痛楚,不過她不后悔,人總要弄清來時的路才能沒有遺憾。
走之前鄭嘉西又去了一趟醫院,陳阿婆下不了地,她就坐在床邊陪她聊天。
“阿婆,吃個蘋果。”
鄭嘉西削好皮才遞過去,可陳阿婆怎么吃得下,她朝病房門口的方向一望,直接紅了眼眶。
“嘉西,真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