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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就出在這,有了貴重的交付,基礎有了,他就沒有再想過聯(lián)盟瓦解的可能。
“沒有基礎,聯(lián)盟一定不成立,但有了基礎,聯(lián)盟卻不一定就會成立。尤其還要考慮聯(lián)盟的成立是否會長久。
“b欺騙了他。
“雖然他到現(xiàn)在仍然不愿相信,但所有的證據(jù)和現(xiàn)實都在指向這個唯一的解釋。
“自從那天之后他就變得有些不同了,具體哪里不同,他并沒有特別的關注。
“他回到醫(yī)院,醫(yī)生告知他,已經(jīng)取出來的內(nèi)臟,就無法放回去了。更何況他的心臟之前已經(jīng)受損,只能好好修復,會落下點病根,要多注意保養(yǎng)。
“經(jīng)過這一遭,a學得小心多了。但他始終覺得這個教訓的代價太大了,因此他常常責怪自己。每當他的心臟在濕冷天氣里犯病的時候,他總會為自己過去的冒失而后悔不已。
“他發(fā)覺自己的那一次交付,根本不是什么珍重的贈予,也不是什么義無反顧的投入,而是一種無知,他對于珍重的含義和分量一無所知。
“一顆心臟之珍重,一旦受損,后果是多么難以承受。那是一種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慢性的虛弱和隱痛。
“如果自己早知道內(nèi)臟受損的后果,還會那樣干脆地把它交付出來嗎?
“答案很可能是否定的。
“然而,當他仰望天空,估算著雨季即將到來的時候,他又不自覺地嘆了氣。他自問,如果沒有這次經(jīng)歷,他又要如何知道一顆心臟的分量呢?
“他的確切實地了解了它的分量,他開始時時刻刻地關注著那個裝著心臟的盒子,他必須得這么做,否則他的身體情況將面臨持續(xù)惡化的危險。他時常在夜里驚醒,檢查那個盒子是否還擺在床頭,是否有人走進他的房間。
“他再也不可能讓第二個人觸碰那個盒子。
“過于純粹的信任,最終導致了反向的極端,變成了極度的不信任。”
聽到這里我也不自覺嘆了一口氣,沒想到后來是這樣,多少讓我也產(chǎn)生了與a相似的心痛。
張先生停了一會兒,又開口道:“再后來,過了許久,他已經(jīng)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甚至不再感覺自己有多么敏感,只是習慣性地藏好自己的盒子。每當他更換一個住址,就會第一時間找好地方存放盒子。同時,他也對自己季節(jié)性發(fā)作的病癥有了經(jīng)驗,身邊總備著幾種常用藥,也就是所謂的久病成醫(yī)吧。
“就這樣過了幾年,他的關注點已經(jīng)轉向了自己的工作,甚至更加專注于自己的工作。這讓他能轉移注意力,很少再想起這件事,甚或也有快樂和成就感的時候。”
老實說,我沒想到這個故事到這里還沒有結束,他的這段記憶超乎了我的想象,由最初的那個場景,一直延伸到這里,而我看他好像還沒有準備停下。
“他的疾病也需要認真工作,因為要支付長期的醫(yī)藥費用。工作不易,但他也靠自己打下了一個不錯的基礎,工作和生活漸漸步入正軌,事業(yè)也悄然嶄露頭角。
“某天,他受邀去給同行做一個經(jīng)驗分享的演講,地點選在了一所學校的禮堂里。
“演講結束以后,一名記者上前對他進行采訪。他們事前已經(jīng)通過氣,沒有太過突然。在訪問的間隙,他感到有些口渴,于是禮貌示意,停下對話,拿起面前的一個水杯,潤潤嗓子。
“這個時候,他往門口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停下了。
故事說到這里,他恍然大悟,幾乎是和我同一時間,反應了過來。
故事開始循環(huán)了。
換句話說,這就是他自己的故事。
一時間,我腦子里出現(xiàn)了那些人物,a就是張先生,那b……
張先生此刻可能也處于這種吃驚而混亂的狀態(tài),遲遲沒有開口說話。
他低著頭,我想問問他,現(xiàn)在在想什么,感覺還好嗎?
然而,我還沒開口,就睜開了眼睛……
四
我醒了。
窗外朝陽剛剛升起,晨曦透進屋內(nèi),照在天花板上。
也就是我現(xiàn)在注視的地方。
張先生已經(jīng)在夢里講完了這個匪夷所思的故事,而在我們現(xiàn)實的對話里,他還只字未提。
這事的確不像真的,不過那里面的人物,都代表什么呢?
從床上坐起,我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日期。
是周五。
一會兒我又要見到他了,和上次一樣,夢到他的頻率似乎有某種規(guī)律。
幾個小時以后,我再次見到了他。他臉上的氣色比上次來的時候更顯疲憊了。
“昨天晚上睡得好嗎?”我關心地問。
“不,不好。”他抬起右手撐在沙發(fā)的扶手上,揉了揉眼窩,嘆一口氣,道:“我做夢了。”
我還沒開口,他又加了一句:“又做那個夢了。”
從這句話里,我判斷自己的感覺很可能是對的,他也在做那個夢,那兩次連續(xù)的夢。
我們之間似乎有一種潛在的聯(lián)系,只是看他愿不愿意開口提及。
“這個夢……我沒想到我會做這個夢。我以為……”看起來他開始想要談論這個夢,但又不知如何去說,或者,還有一些部分不想去說。
“我好像,夢到我自己了。我本來以為這個夢和我沒什么關系,但是,我又夢到它了,甚至最后它直接指向了我。”他的語氣里仍然帶著一絲驚訝。
“它指向你,是什么意思呢?”我問。